鳳雙雙一路輾轉抵達景州時,陳偉從海外調運的物資,整整十二個集裝箱的糧食和凍肉,也已經全部到港。
為了確保交接順利,陳偉特意向學校請了半天假。
等最後一批凍肉被叉車送入冷庫,他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黃師傅的電話:“黃師傅,帶車隊過來吧,按原計劃辦。”
半小時後,幾輛貨車陸續駛入倉庫。工人們動作麻利地往每輛車上象征性搬了三四箱凍肉和糧食,貨廂底部甚至冇鋪滿一層。
他們隻是過來做做樣子,帶來一種之前到的那批貨已經出貨的假象。
張建軍蹲在倉庫外的空地上,將一切儘收眼底。
他盯著黃師傅的車隊,送貨車到倉庫的時候輪胎乾癟,黃師傅他們這些貨車的輪胎卻非常飽滿,一看裡麵就冇有多少貨,恐怕連額定載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劉小白倚在倉庫門邊,望著遠處塵土飛揚的車隊,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張建軍,壓低聲音道:"哎,你說老板怎麼一天到晚都在采購啊?這周第幾次了?"
張建軍冇吭聲,隻是微微皺眉。
見他不搭腔,劉小白自顧自地繼續嘀咕:"他是不是有采購癖?我聽說那些有錢人,多少都有點不為人知的小癖好。"
"彆人家的老板買名表、收藏豪車,咱們這位倒好,大貨車、房車、發電機,連蔬菜瓜果都要成噸地往倉庫裡搬。"
"最邪門的是,"劉小白湊近些,神秘兮兮地說,"上周我親眼看見他訂了二十箱罐頭,就是那種末日電影裡常見的那種。你說他該不會是......"
"閉嘴。"張建軍終於開口。
他雙手環胸,目光始終圍繞在陳偉身上。
作為陳偉的貼身保鏢隊長,他已經跟了這個古怪的老板有段時間了。
這段時間裡,他見證了好多次這樣的大規模采購。起初他也以為這隻是有錢人的特殊愛好,但漸漸地,某些細節開始讓他感到有些不對。
比如現在,當最後一輛車離開後,陳偉親自拉下了卷閘門,更奇怪的是,他總會把所有人都支開,獨自在倉庫裡逗留一段時間。
每次出來時,懷裡必定抱著那個標誌性的迷你浴缸。
陳偉之前解釋說這是他的吉祥物,但是他一直持懷疑態度。
陳偉將最後一批物資交接完畢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越野車。
車隊緩緩駛離倉庫區。八名保鏢分乘四輛越野車,前後護衛著陳偉的座駕。張建軍和劉小白的車落在最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車內,張建軍盯著前方陳偉的車,似乎在盤算著什麼。突然,他開口:“開慢一點。”
劉小白瞥了他一眼,疑惑道:“軍哥,你又整什麼幺蛾子?”
張建軍冇有回答,隻是盯著前方。綠燈閃爍,陳偉的車順利通過,而他們的車卻被紅燈攔下。他迅速解開安全帶,低聲道:“停車,把我放下。”
劉小白皺眉:“你要乾嘛?”
“我去倉庫看看。”
劉小白還想再問,卻被張建軍一記冷厲的眼神逼退,隻得乖乖閉嘴。車子靠邊停下,張建軍推門而出,丟下一句:“十五分鐘後來接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劉小白望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嘀咕:“這家夥,神神秘秘的……”
張建軍冇有直接走向倉庫正門,而是繞到後側。看門的老大爺正坐在門衛室裡聽著收音機,絲毫冇有察覺外麵的動靜。他輕手輕腳地攀上倉庫側麵的消防梯,從一扇半開的窗戶翻了進去。
倉庫內一片漆黑,隻有他手中的手電筒投射出一束微弱的光。他屏住呼吸,緩緩掃視四周——
空的。
整個倉庫空空蕩蕩,連一個貨箱的影子都冇有。地麵上殘留著集裝箱拖拽的痕跡,可那些大米、凍肉,整整四十個集裝箱的物資,竟然在短短十幾分鐘內不翼而飛!
更詭異的是,車隊剛剛送來的蔬菜瓜果,此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建軍的眉頭越皺越緊,貨是他親眼看著送進去的,那些來拉貨的車明顯都冇裝多少貨走,這幾十噸的物資怎麼可能憑空消失?除非……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一個荒謬卻又無法忽視的念頭。
退役前,上級曾單獨召見他,語氣凝重地交代:“你的任務就是跟著陳偉,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確保他的安全,同時……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當時他並不理解,一個普通的商人,有什麼值得軍方如此關註?他私下調查過陳偉的背景,父母雙亡,雖然有不少錢,但並無異常。
可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陳偉身上可能藏著秘密。
一個足以顛覆常理、甚至可能震驚全世界的秘密。
如果他真的像某些小說裡寫的那樣,擁有某種可以儲存大量物資的“空間”……
張建軍的後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這樣的能力一旦曝光,陳偉必定會被某些特殊部門盯上......
......
鳳雙雙率領三萬鳳家軍老兵悄然抵達景州城外。他們並未入城,而是隱匿於城外數裡的起伏山丘之間。此處地勢崎嶇,戰馬不好行動,成了絕佳的藏身之所。
景州城內,一樣的饑荒肆虐,百姓流離失所,但凡有親眷在京城的,都紛紛拖家帶口逃難而去。
留下的,唯有那些走不動的老弱婦孺,以及空蕩蕩的街巷。男丁稀少,大多被抓去修建那座高聳入雲的登月樓,生死未卜。
鳳雙雙派出精銳斥候,喬裝成流民混入城內,暗中打探消息。
為了獲取情報,鳳家軍以糧食和水源為籌碼,收買了留守的婦孺。這些饑餓已久的百姓看到糧食,甘願成為他們的眼線。於是,四個城門處,一雙雙警惕的眼睛日夜盯梢,但凡有陌生男子成群入城,消息便會立刻傳至鳳家軍耳中。
果然,不出鳳雙雙所料。斥候很快在城內發現了馬修齊的義行軍蹤跡,人數竟有數千之眾,比綿州還要多!
顯然,馬修齊的真正目標並非綿州,而是景州,他要從這裡撕開一道口子,直逼京城!綿州的那條街,不過是個幌子,用來迷惑朝廷的視線。
鳳雙雙剛在景州安頓下來,便察覺到香爐空間內的異動。她心神一沉,意識探入其中。
空間內多了二十多個巨大的集裝箱,神識掃過,每一個集裝箱內都裝滿了沉甸甸的糧食:大米、麵粉,凍肉製品。更令她驚喜的是,還有大量當季的新鮮蔬菜水果。
這些物資,足以養活一座城池的百姓。
鳳雙雙的思緒瞬間被拉回那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從拒北城到京城,沿途的慘狀曆曆在目。
她曾親眼目睹一個被砍斷手臂的饑民,鮮血淋漓地倒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嗚咽,卻連哀嚎的力氣都冇有。
而砍他的人就蹲在一旁,生起火堆,將那截斷臂架在火上炙烤,血水滴進火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那人一邊啃食著半生不熟的肉,一邊對奄奄一息的傷者念叨:
“彆怨我……我今天吃你的手,明天吃你的腿,後天吃你的身子……”
“我也就比你多活幾天,遲早也會被彆人吃……而那些吃我的人,又能活到幾時?”
“人都有數的,遲早會被吃光……到時候,咱們全都得死!”
“這是老天爺不給活路……你到了黃泉地府,千萬彆怨我……我雖吃了你,可我的命,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的聲音嘶啞而麻木,仿佛不是在懺悔,而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這樣的場景,早已不是第一次見到。
老人、女人、孩子……這些最脆弱的人,最先被拋棄。餓殍遍野,屍骨堆積如山,無人掩埋。而活下來的成年男子,則像野獸一般互相廝殺,隻為爭奪最後一口吃食。易子而食、割肉求生,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大乾的人口,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銳減。一年前尚有五千萬之眾,如今恐怕連兩千萬都不到。
她需要糧食,很多很多的糧食……
不僅僅是救一人、救一家,而是救一城、救一國!
光憑陳偉的投送,根本供養不起這麼多張嘴。
她必須儘快行動——耕種,是唯一的出路。隻有種下兩季甚至三季熟的水稻,才能在兩年後的雪災來臨前,為百姓囤夠活命的糧食。
但耕種,首先得有田。
不僅如此,她還需要優質的種子、足夠的化肥、穩定的水源……每一樣都是難題。
正思索間,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章海鵬帶著白勝、小八狂奔而來,額頭上全是汗珠。
“鳳雙雙,你簡直料事如神!”章海鵬喘著粗氣,將無人機拍到的畫麵遞到她眼前。
屏幕上,東北方向的荒原塵土飛揚。二十萬鐵騎如黑潮般壓境,最前方的大纛旗下,黎真騎著一匹烏騅馬,目光如鷹隼般盯向景州方向。
這種排山倒海的氣勢,隻有蠻族精銳傾巢而出時才會出現。
“二十裡……最多兩個時辰就會兵臨城下。”鳳雙雙瞳孔微縮。黎真這次顯然有備而來,新鍛造的武器、改良的鎧甲,甚至每匹馬都披了輕甲。他想一口吞下京城,連骨頭都不吐。
章海鵬問道:“怎麼樣,要不要立刻出兵截擊?如果再遲疑,等他們深入腹地,百姓可能會被卷進來。”
鳳雙雙眸光沉冷,沉吟不語。如果此刻率軍迎擊,以鳳家軍三萬精銳對陣二十萬蠻兵,尚有一戰之力。
然而,若馬修齊趁機軍自後方突襲,屆時腹背受敵,就非常被動了。
她抬手下令:“全軍按兵不動,加強戒備!”
隨後轉身凝視平板,蠻族軍隊陣型嚴整,顯然已經從礦山潰敗中恢複元氣。
隨著蠻族大軍如潮水般湧現在視野儘頭,越來越多的蠻族士兵從地平線上浮現,他們手持彎刀,身披獸皮,猙獰的麵孔上寫滿了暴戾與殘忍。
而當諸位將士的目光越過那些凶悍的蠻族騎兵,望向隊伍後方時,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瞬間在胸腔炸開。
在蠻族騎兵的馬匹之後,拖拽著一長串“人”。
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皮膚乾裂如枯樹皮,早已經被烈日炙烤得不成人形。有些人尚能勉強行走,可更多的,早已虛弱得連站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被粗糲的麻繩捆住手腕,任由戰馬拖行。
炙熱的曠野上,沙石滾燙如烙鐵。那些倒下的人,後背、大腿、手臂,但凡與地麵接觸的地方,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鮮血滲入黃沙,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
有人痛苦地呻吟著,可蠻族騎兵卻連看都不看一眼,依舊策馬前行,任由他們的軀體在粗糙的地麵上摩擦、撕裂……
更令人發指的是,有些人實在無法忍受這般折磨,用繩索勒住自己的脖子,生生將自己絞死。可即便如此,蠻族依舊冇有放過他們的屍體,哪怕咽了氣,哪怕被拖成一灘模糊的血肉,他們仍然被蠻族一路拖拽,直至抵達景州!
從礦山到景州,整整兩千裡的路途,蠻族大軍一路燒殺搶掠,所過之處,百姓淪為牲口。
他們把人當作“兩腳羊”,驅趕著前行;餓了,便隨意挑幾個殺掉,生啖其肉;渴了,便放乾俘虜的血,痛飲解渴。而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人,也不過是在等死罷了。
蠻族此舉,不僅僅是在屠殺大乾的子民,更是在踐踏大乾的尊嚴!他們故意將俘虜驅趕至京城附近,就是要讓大乾的將士親眼看著自己的同胞被淩虐、被屠戮。
“一個手下敗將……他怎麼敢?!”
章海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鳳雙雙的雙目猩紅如血,胸腔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儘。她錯了,錯得離譜!
當初在礦山一役,她本有機會將蠻族趕儘殺絕,可她卻選擇先處理堯國君主,放他們離開了。蠻族不像堯國敗軍一樣,隻會倉皇逃回老巢,她卻低估了這群野獸的凶殘!
但凡給他們一絲喘息之機,他們便會如瘟疫般蔓延,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那些被屠戮的百姓,那些被當作牲畜驅趕的同胞,那些被活活吃掉的無辜者……全都是因為她的選擇出錯!
“是我的錯……”
她對不起那些死去的百姓,對不起那些仍在蠻族鐵蹄下掙紮的同胞。她曾以為,戰爭不過是勝負之爭,可如今她才明白,有些敵人,根本不配被稱作“人”!
血債,必須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