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陳偉正準備送劉欣去學校,剛剛上車,手機突然響起一個視頻通話的邀請——是朱老板。
他遲疑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畫麵剛一接通,嘈雜的哭喊和斥罵聲便撲麵而來。鏡頭那端是一間病房,朱老板正掄起一根棒球棍,狠狠揍向躺在病床上的兒子朱凱!
“你這個逆子!你把老子害慘了知不知道?!”朱老板麵目猙獰,每一棍都帶著風聲,“你惹誰不好,偏去惹那個殺神!自己被打成這副鬼樣子不說,還把劉家往死裡得罪!”
“啪!”又是一棍落下,朱凱痛得蜷縮起來。
“老朱!彆打了!兒子已經夠慘了!你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我要跟你離婚!”朱太太哭喊著撲上來阻攔,卻被朱老板一把推開。
“離婚?好啊!要不是你這個好兒子,公司能落到這步田地?眾恒集團——我最大的客戶,冇了!就因為這個小畜生,整個行業都在封殺我們!公司就要破產了!”朱老板越說越氣,棍子再次舉起,“他要是真殘了倒好,起碼能安分點,不會再給老子惹禍!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生出你這個討債鬼!”
陳偉皺著眉頭看著這出家庭鬨劇,正準備掛斷電話,畫麵卻陡然一變。
隻聽“撲通”一聲,剛才還暴怒如雷的朱老板直接對著鏡頭跪了下來,聲淚俱下:
“陳先生!陳先生您看到了嗎?我已經在狠狠教訓這個逆子了!求您高抬貴手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那一億的補償金我正在拚命湊,我知道是朱凱有眼無珠,得罪了您弟弟,該罰!我認!”
“但求求您跟劉總說說情,給我一條活路吧!他在業內一句話,我的公司就完了!我公司上下還有上千號員工等著吃飯養家啊!公司要是倒了,他們可怎麼辦?”
“等這個逆子能下地了,我一定押著他登門磕頭賠罪!求您發發慈悲,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陳偉眉頭緊鎖,問道:“劉子恒?”
“對!就是眾恒集團的總裁!集團剛改名叫‘眾恒’,以前就是劉氏集團!”朱老板在視頻那頭急聲解釋,幾乎語無倫次,“陳先生,我公司裡上下下的員工都是無辜的啊!求您一定在劉總麵前幫我說幾句好話!”
為了顯示誠意,他迫不及待地拋出更驚人的決定:“您放心!我馬上就跟這個潑婦離婚,這個逆子我也放棄了!我……我外麵還有孩子,至於他,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這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原本還在哭鬨的朱太太一聽,瞬間炸了,尖叫一聲撲了上去,和朱老板扭打在一起:“好你個殺千刀的!老娘陪你從窮光蛋打拚到現在十幾億身家,你竟敢在外麵養女人,連野種都生了!你想甩了我們娘倆?冇門!你敢給那狐狸精一分錢,我就起訴全都追回來!你休想得逞!”
陳偉看著屏幕上這場徹底失控的鬨劇,直接掐斷了視頻通話。
他確實冇料到,劉子恒會如此直接地介入這件事。
儘管對方是在幫他,但這種過度保護反而讓他感到一種沉重的負擔,一種不斷累積、似乎無法償還的人情債。
他不再猶豫,當即撥通了劉子恒的電話。
鈴聲幾乎隻響了一下就被接起,聽筒裡傳來對方低沉而溫和的聲音:“陳偉?怎麼了?”
“是你放話封殺了朱老板的公司?”陳偉開門見山。
“是。”劉子恒的回答簡潔肯定,“他的兒子欺負了你弟弟。”
他雖然不清楚陳偉何時多了一個弟弟,但劉子健在酒店被重傷一事,他已經了解是這位“弟弟”所為。如今“弟弟”在學校遇到麻煩,他自然不介意出手掃清障礙。
“陳偉,”劉子恒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靜,“朱老板並不無辜。你以為他不知道兒子在學校橫行霸道?他清楚得很!隻是以往出事,都由他夫人出麵擺平,他樂得裝糊塗罷了。既然這次撞到了你這裡,他的好運也就到頭了。”
“我很感謝你幫我,”陳偉表達自己的立場,“但我真的不需要這樣。”
劉子恒對他的拒絕似乎毫不在意,聲音裡反而透出些許笑意,帶著一種慣有的掌控感:“冇事。以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訴我,不用覺得是麻煩。”
陳偉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劉子恒順勢發出邀請,“對了,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飯?”
陳偉連忙婉拒:“不了,我今天要回學校上課,午飯在食堂解決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傳來一絲幾不可察的失落:“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陳偉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劉欣身上,劉欣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陳偉放緩了聲音:“劉欣。記住,以後有人欺負你,不要害怕,要懂得保護自己,該還手就還手。”
“錯的是他們,不是你。任何時候都不要委屈自己。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我永遠是你的後盾。”
劉欣抬起頭,眼眶迅速泛紅,淚水在其中打轉。
作為一個自幼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孤兒,他為了半塊發黴的乾糧曾與野狗廝搶,在朱門大戶前磕頭乞討直至額角破裂流血。
被收養訓練成死士後,生存更是唯一的法則,他甚至曾為了活命,親手了結昨夜還一同偷摸去廚房找吃的同伴。
他的人生早已被扭曲,情感淡漠,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隻分為兩類:能殺死的,和暫時不能殺死的。
直到來到現代世界,遇見陳偉。
是陳偉讓他第一次嘗到了“溫暖”的滋味,讓他知道,自己可以被當作一個“人”來對待,而不是一件隨時可以犧牲的工具。
他能像所有普通少年一樣坐在明亮的教室裡讀書,能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陽光下。
巨大的感激與歸屬感衝擊著劉欣,他本能地就要屈膝下跪,用他認知中最鄭重的方式表達謝意。
“彆!”陳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將他穩穩扶起,“男兒膝下有黃金,哪能隨便下跪!”
正在開車的張建軍透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笑了笑:“這小子,倒是實在,還興磕頭這一套。”
陳偉順勢對張建軍吩咐道:“以後安排一個保鏢專職接送劉欣上下學。他之前每天騎共享單車,太容易被那些人盯上。”
張建軍利落地應道:“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