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一行人剛從德輝電子位於郊區的廠房視察出來。
多個廠房已經停工半年,庫房裡積壓著大量滯銷的貨物。此前長期合作的幾家大客戶,早已轉向與東方新能源簽約。
儘管張老發話後,東方新能源的訂單鏈已然斷裂,但這些訂單並未回流到德輝電子。
老客戶們心知肚明,德輝電子已然垮了,在選擇新的合作夥伴時,無人願意再與這個爛攤子扯上關係。僅有少數小客戶,知道還有庫存,仍在零星下單,但訂單量杯水車薪。
當陳偉抵達德輝電子總部大樓時,眼前景象更為混亂。
所有被欠薪的員工聚集在門口,黑壓壓的一片。研發部、銷售部……大部分都是陌生的新麵孔。
他們一見到陳偉,認出這位如今集團的最大股東,頓時如潮水般圍堵上來,憤怒的聲浪瞬間將他淹冇。
“我三個月冇發工資了!你什麼時候發?你自己穿金戴銀,不管我們死活了嗎?”
“說話啊!你們高管跑路了,一走了之,我們呢?我們還要養家糊口啊!”
“我房貸都快斷供了!再交不上,房子就要被銀行收走了!求求你行行好,把工資結了吧!”
現場討薪者足有一兩千人,既有總部各部門的職員,也有廠區的工人。巨大的人流瘋狂衝擊著陳偉所在的位置,憤怒的謾罵聲中,甚至有人試圖動手。
張問雅帶來的二十名保鏢雖然精銳,但在上千名情緒失控的人群麵前,也顯得左支右絀。
“嘭!”
一個雞蛋朝陳偉臉上飛來,被劉欣眼疾手快一掌拍開。
緊接著一個礦泉水瓶又砸了過來,被劉勉用身體擋住。
張建軍、雷士明等人迅速築起人牆,將陳偉死死護在身後。
張問雅頭發上還掛著菜葉,氣得大罵:“昨天下午我們來的時候,集團總部鬼影子都冇一個!今天快中午了,居然能聚集兩千人?我就不信冇人背後搞鬼!”
唐月如推了推被擠得快掉落的眼鏡,冷靜分析:“應該是受人指使蠱惑,專門來為難老板的……”
“這她媽叫為難?”張問雅怒火中燒,她從小養尊處優,何曾受過這種圍堵和汙穢,“他們這是想要陳偉的命!以為這樣就能逍遙法外,吞進去的錢就不用吐出來了?做她娘的春秋大夢!姑奶奶我絕不放過這群畜生!”
唐月如聞言,罕見地對她豎起大拇指,咬牙道:“嗯,大小姐,我等著看你報仇!”
......
彆墅內,劉子恒正通過直播畫麵,冷靜地註視著德輝電子總部前的混亂場麵。
這場大規模的討薪事件已被多人直播,迅速空降本地熱搜榜首,使得本市所有人都知曉了昔日納稅大戶瀕臨倒閉的消息。
各種討薪視頻在網絡上瘋狂傳播,熱度持續攀升。
秘書金喆看著不斷發酵的輿情,請示道:“劉總,德輝電子討薪已經衝上熱搜了,是否需要聯係平臺降一下熱度?”
劉子恒目光清冷,依舊盯著屏幕上那個在人群中寸步難行的身影。
“不用。”
“陳先生被這麼多人圍堵,會不會有危險?我們需要派人去接應嗎?”
“不必。”劉子恒語氣平淡,“他身邊那兩個保鏢的身手非同一般,冇人傷得了他。”
“可是麵對如此龐大的人群,就算他們武功再高,恐怕也……”
金喆還想勸說,卻被劉子恒打斷:“現在出手,意圖太過明顯。陳偉不傻,他能看出來。”他話鋒一轉,“去看看德輝電子的股價跌了冇有。”
金喆迅速調出股市界麵,隨即麵露驚訝:“奇怪,討薪視頻都衝上熱搜了,股價居然冇有下跌!昨天跟風張家入場的散戶大量拋售,但今天股價依然飄紅!”
他進一步點開交易數據,發現了端倪:“劉總,股票上午本來已經跌停,但有幾路實力雄厚的大遊資突然入場掃貨。而且,陳先生認識的那三位——程老、許老、張老,也都下場了!現在正有一股強大的資金在源源不斷地托底並拉動股價。”
劉子恒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
“陳偉的底牌,比我想象中更厚。”他沉聲道,“他有能力救活德輝電子。”
瞬息之間,他已做出決斷:“現在開始,全麵收購市場上的流通散股。同時聯係那幾個大股東,讓他們把手裡的股份轉讓給我。”
“是,劉總!”
......
集團總部樓下,從四麵八方聞訊趕來的員工越聚越多,現場人山人海,局勢幾近失控。
警方已出動大量警力維持秩序,但場麵依然混亂不堪。
陳偉試圖喊話,聲音卻被淹冇在震耳欲聾的聲浪中:
“我是來給大家發工資的!”
然而,憤怒的員工們自發集結,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
“討薪!討薪!”
“發工資!發工資!”
陳偉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總部旗杆下一個約三米高的平臺上。他立即示意張建軍等人強行開路。保鏢們用身體組成人牆,艱難地護著陳偉向旗杆方向移動。
費儘九牛二虎之力,他們終於擠到旗杆墩下。
此時的陳偉頭發淩亂,衣服也被扯破了幾處。
就在保鏢們奮力將他托上平臺時,上麵的人卻粗暴地將他推了下來!陳偉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一旦發生踩踏,後果不堪設想。
劉欣見狀,眸中寒光一閃。
他身形如電,瞬間從人群中騰躍而起,一腳將平臺上推搡陳偉的人踹了下去,隨即拳腳並用,如虎入羊群,瞬息間便將平臺上十幾人全部清場!
這如同武俠電影般的場景,讓洶湧的人群出現了短暫的寂靜和愕然。
趁此間隙,劉勉迅速將陳偉扶上平臺。
陳偉站定在這三米高的旗墩上,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和衣領,接過下麵遞上來的擴音喇叭,按下了開關。
他的聲音通過喇叭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我是陳偉,德輝電子的股東!我今天站在這裡,就是來給大家發工資的!”
“現在,請所有人保持秩序,不要擁擠!財務人員已經到場,請大家讓他們進來,然後依次排隊領取工資!”
“我承諾,各位被拖欠的工資,一分錢都不會少!哪怕過去三個月冇有開工,該發的底薪,也會如數發放到位!”
“今天,如果有想辭職的同事,可以提交辭職申請。一經審批通過,公司將依法給予補償。”
“願意留下來的同事,在工廠和公司正式複工之前,我會保證大家的基本底薪。”
“我在此鄭重承諾:一個月之內,德輝電子總部和所有工廠,將全麵複工!”
陳偉的話音落下,現場大多數人依舊無動於衷,臉上寫滿了懷疑與麻木。
他們被騙太多次了——不僅圍堵過陳偉,也圍堵過其他老總,那些高層早已卷款跑路。
公司招來的新管理層,要訂單冇訂單,要原料冇原料,眼看經營不下去,便讓這些新人背鍋。就連新來的財務,自己也才領了一個月薪水,後麵幾個月同樣被拖欠。
就在這彌漫的懷疑氣氛中,幾名財務部員工抱著筆記本電腦,艱難地從人群外擠了進來,來到陳偉身邊。
“工資都核算清楚了嗎?”陳偉問道。
“是的,陳總,都算好了。”
“馬上去找個辦公室,準備打印工資條,現場發放。”
陳偉隨即對唐月如吩咐:“月如,你和財務一起,務必把流程理順。”
“明白!”
看到財務人員真的抱著電腦出現,人群開始有些動搖,他們半信半疑地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在一樓一間早已被搬空的破舊辦公室裡,臨時發薪點迅速設立起來。
財務人員開始緊張地打印工資條,唐月如則在旁協助,並嚴格核查每位員工的入職履曆。
幾個渾水摸魚、根本冇入職卻想冒領工資的人,很快被憤怒的真正員工給推了出去。
至於那十幾個被劉欣從旗墩上清下來的鬨事者,其實並未受傷。
他們吵嚷著索要賠償,被唐月如帶來的律師嚴正警告後,最終以每人三千元的補償金迅速擺平,避免了事態進一步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