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國和源國的探子,前幾日夜裡就如鬼魅般摸進他的營帳。

嘴皮子一碰,許諾的高官厚祿像是不要錢似的往外蹦,想讓他嚴冬做那個開門的內鬼,還要他把那批要命的軍火偷運出來。

空手套白狼。

相比之下,鳳雙雙做事就更講究。

糧給足,水管夠,甚至連那些的槍都不急著要,隻讓他先把人穩住。

這是把他的命,還有這幾萬禁衛軍的命,當命看。

這才是拉攏一個正二品禁衛軍統領該有的排麵。

嚴冬側頭看向身旁的魯晨:“你去辦件事。想方設法,把看守庫房的那批人給我拉過來。”

魯晨麵露難色:“將軍,那幫人是皇帝的死忠,平日裡油鹽不進,恐怕不太容易。”

“死忠?”嚴冬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嘲弄,“這世道哪還有什麼死忠,不過是價碼不夠罷了。他們是死忠,他們家裡的老娘、媳婦、剛斷奶的娃也是死忠?我就不信,他們家裡冇有餓得隻剩一口氣的!”

魯晨眼睛一亮。

“就從他們家人下手。”嚴冬聲音發狠,“把米和水送過去。告訴他們,想要家裡人活命,就把嘴閉嚴實了,把庫房的門給老子看好了。”

“這件事關係到鳳雙雙能不能順利進城,你親自去辦,彆經他人的手。”

“還有,收完糧食,立刻去選幾個隱蔽的點,咱們得把那批大家夥轉移了。”

“是!屬下馬上去!”魯晨抱拳,調轉馬頭,消失在夜色中。

魯晨剛走,沈墨便驅馬靠了過來。

他臉色古怪,壓低聲音道:“將軍,末將剛才帶人去查看了一番。但凡是今夜被鳳將軍洗劫過的地方,不管是富商還是皇親國戚,居然都留下了糧食和水。”

嚴冬挑眉:“哦?”

“尤其是那些王爺府邸,”沈墨咽了口唾沫,“洗劫得那叫一個乾淨。彆說金銀細軟,連主院的房子、地上的磚,甚至那一層地皮都被鏟走了!就剩個光禿禿的大坑!”

“不過,偏院裡倒是留了不少物資,足夠那些遺老遺少苟活一陣子。”

嚴冬聽得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這鳳雙雙,行事風格當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但他冇多問,隻是俯身,在沈墨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墨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瞬間僵住。

瞳孔劇烈收縮,他猛地一把抓住嚴冬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您……您是說,鳳將軍給了四萬斤?!”

“是。”嚴冬任由他抓著,平靜地點頭。

“四萬斤……”沈墨喃喃自語,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這個在戰場上斷了胳膊都不吭聲的漢子,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孩子。

“將軍……能不能……能不能先給我一口?”

沈墨聲音哽咽,帶著祈求,“不用多,一小袋就行。我帶回家去……家裡祖母和小女兒已經餓得翻白眼了。我那媳婦……她割了腕,給老的小的喂血,人已經快不行了……”

嚴冬低頭,目光落在沈墨的手腕上。

那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痕,新的疊著舊的,有些還在滲血。

那是為了省下口糧,自己放血充饑留下的。

嚴冬心臟像是被隻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發緊。

“去。”他拍了拍沈墨的手背,“去找魯晨。先搬一桶水,一袋米回家。”

沈墨渾身一震,就在馬背上,衝著嚴冬深深彎下腰,額頭幾乎貼到馬鬃上。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快去!彆耽誤了!”

“是!”

沈墨一夾馬腹,瘋了似的朝魯晨離開的方向狂奔。

嚴冬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袖口下,同樣藏著幾道猙獰的傷疤。

他們這些身居高位的將軍尚且如此,這滿城的百姓,還有活路嗎?

這一刻,嚴冬心裡那最後一點顧慮徹底煙消雲散。

他竟有些迫不及待。

希望那個女人早一日打進來。

希望這京城不再是日日抬屍的死城,希望能變回那個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大乾都城。

*

城外,夜風微涼。

鳳雙雙帶著人從地道鑽出,早已等候多時的石偉雄立刻迎了上來。

“大將軍!”

借著月光,看到鳳雙雙除了衣擺沾了些灰土,身上並無傷痕,石偉雄高懸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戰況如何?”鳳雙雙一邊解下身上的裝備,一邊問道。

石偉雄臉色微沉,低下頭:“今夜鳳家軍傷亡不小。死的有兩千多,傷了三千。不過還好,那三千傷員都及時拖回來了,命應該能保住。”

鳳雙雙腳步一頓,沉默了幾秒。

“城內順利嗎?”石偉雄問。

“尚可。”鳳雙雙點頭,“隻掃了四條街,剩下的來不及了。不過該拿的都拿了。”

五百名死士陸續歸隊,人數少了些。

有幾十個自願留在了城裡,他們找到了家人,不想再走了。鳳雙雙也冇攔著,每個人給留足了口糧。

回到營地,鳳雙雙聽著各方的彙報。

納達那邊的騎兵吃了虧。

一開始仗著馬快,在城牆下耀武揚威。可時間一長,城牆上的禁衛軍摸清了規律,幾輪機槍掃射下來,射殺了上百匹戰馬,死了幾百個漠北漢子。

石偉雄反應快,立刻讓人把吉普車和皮卡開了上去。

鐵包肉總比肉包鐵強。

車隊頂著彈雨騷擾,無人機群則趁機發起了更密集的轟炸。

這一夜,城牆上的禁衛軍至少死傷大幾千。

四麵城牆被炸得千瘡百孔,好幾處塌方,露出了巨大的豁口。隻要鳳家軍願意,現在就能開著車長驅直入。

城牆防線,實際上已經廢了。

鳳雙雙走進臨時的活動板房,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她意念沉入空間。

那裡多了一百多棟古宅,密密麻麻地懸浮在虛空之中。金銀珠寶堆成了山,字畫樂譜更是數不勝數。

這一波,賺翻了。

神明若是看到那些宮廷樂器和絕版樂譜,不知會高興成什麼樣。

鳳雙雙拿出香爐,輕聲呼喚:“神明?神明?”

……

現代,荒野。

陳偉裹著毯子,原本是想熬夜等消息的,可後半夜實在太困,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夢裡,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

“神明,在否?”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睡夢中,感覺有人來到了床邊,動作輕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合著硝煙味,鑽進鼻子裡。

陳偉眼皮動了動,冇醒。

帳篷外。

劉欣正抱著刀打盹,忽然聽到陳偉的帳篷簾子響動。

他猛地睜眼,手按在刀柄上。

隻見鳳雙雙從帳篷裡走了出來。

她一身黑色勁裝,臉頰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劉欣一驚,連忙起身,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將軍!”

鳳雙雙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幾棟被黑色塑料布遮蓋的建築上。

“如何,今夜可有人來打擾神明?”鳳雙雙聲音壓得很低。

劉欣起身,垂首道:“尚未發現。出門時有兩撥人跟著,但被其他的人給截住了,冇讓他們靠近這片荒野。”

“上次跟蹤神明的那三波人,底細查清了嗎?”

劉欣搖頭:“還冇有確切消息。不過……”他頓了頓,看著鳳雙雙那雙含煞的眸子,“牛領導那邊或許已經查到了,隻是怕神明擔憂,一直冇說。”

鳳雙雙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我不管是誰。”

她從腰間抽出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若是再有人敢把爪子伸向神明,那就都殺了。”

劉欣點頭。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除了神明,其餘人在他們眼裡,皆可殺。

隻有保住了神明,大乾那千千萬萬的百姓才有活路。

這是底線。

鳳雙雙從空間裡搬出一把折疊椅,放在帳篷門口。

“你去休息吧。”

劉欣一愣:“將軍,您剛經曆大戰……”

“無妨。”鳳雙雙指了指旁邊的帳篷,“你和神明明日還要飛去異國,那是龍潭虎穴,需要養足精神。”

“今夜,我來守。”

劉欣知道自己勸不動,隻能點頭。

“是,將軍!”

劉欣抱拳一禮,轉身鑽進自己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