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夫抬頭瞧見大將軍領著個泥猴似的少年進來，手裡的勺子往下一沉，滿滿當當一大勺紅燒雞塊就蓋在了白米飯上，從旁邊的不鏽鋼盆裡夾起一隻大雞腿，最後還特意在骨頭湯裡撈了一截帶著肉筋的大豬棒骨，把那個不鏽鋼餐盤堆得像座小山。
李鎮虎端著那沉甸甸的餐盤，手腕子都在抖。
肉香混合著醬香，直往天靈蓋裡鑽。
跟著鳳雙雙進了專屬的用餐帳篷，李鎮虎把餐盤往桌上一放，眼珠子都要掉進盤子裡了。
“鳳將軍，”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飄，“你們鳳家軍……每天都吃這個？”
“嗯。”鳳雙雙坐下，拿起筷子，“這隻是普通的一餐。若是逢年過節，或是打了勝仗，會有加餐。”
普通的一餐？
李鎮虎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他在泉國皇宮裡赴宴，國君賞賜的禦膳也不過如此吧？
他不再廢話，直接上手抓起那隻大雞腿，張嘴就撕。
“嘶啦——”
一大塊雞肉連皮帶筋被扯下來，飽滿的肉汁順著嘴角往下流。他根本顧不上擦，嚼都冇怎麼嚼就咽了下去，緊接著又是第二口、第三口。
不到半分鐘，那隻比他巴掌還大的雞腿就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頭。
扔了骨頭，他又端起餐盤，拿著勺子往嘴裡扒飯。那動作不像是在吃飯，倒像是在跟這盤飯有仇，要把它們全都消滅在肚子裡。
吃了大半盤，胃裡那種火燒火燎的饑餓感稍稍平複了一些，李鎮虎這才強迫自己慢下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圈。
鳳雙雙吃得慢條斯理，旁邊的石偉雄、賈正，甚至是那個叫吳勇的親衛，雖然吃得也不慢，但絕不像他這般餓死鬼投胎。
這種從容，裝不出來。
那是常年不愁吃喝養出來的底氣。
李鎮虎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神有些複雜：“贏國的夥食，也冇你們這麼好。”
“你去過贏國軍營？”鳳雙雙挑眉。
“去過一次。”李鎮虎悶聲說道，“我喬裝進去摸底。他們吃的大部分是素菜，也就是蘿卜白菜燉一鍋，但即便那樣，也比其他國家強太多了，至少管飽。”
鳳雙雙放下筷子，看著眼前這個狼吞虎咽的少年：“既然贏國比你們強，你們國君對賀榮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李鎮虎歎了口氣，把那根豬棒骨拿起來嗦了一口骨髓。
“還能什麼態度？嫉妒唄。”
他一邊啃骨頭，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大家都窮得叮當響的時候，還能稱兄道弟。突然有一天，鄰居家裡發了橫財，蓋了新房，頓頓吃肉，而你還在喝稀粥，這心裡能平衡嗎？”
“贏國和我們泉國，以前那是難兄難弟。可這幾年，贏國就像是吃了仙丹，國力蹭蹭往上漲。武器新，糧食多，百姓也不怎麼造反了。再看看我們泉國，到處是流民，當兵的都快餓得拿不動刀了。”
李鎮虎冷笑一聲，把骨頭扔回盤子：“我們國君那人，心眼兒不大。他覺得賀榮看不起他，寧願去資助源國和同國那幫手下敗將，也不願意拉扯一把老鄰居。”
“當然，這隻是國君的想法。”李鎮虎擦了擦手，神色正經了幾分，“實際上，賀榮那孫子壞得很。”
“他那四十萬大軍，一直就在我們邊境線上趴著。說是防守，其實就是想找機會把我們泉國一口吞了。”
鳳雙雙眸光微動。
四十萬大軍壓境。
這不僅僅是防備，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賀榮這是在下一盤大棋。他不僅要防著鳳雙雙借道，更是在為統一天下做準備。吞了泉國，他的版圖就能向西擴張一大塊，還能獲得大量的人口和戰略縱深。
“賀榮上位多久了？”鳳雙雙突然問道。
“三年。”李鎮虎伸出三根手指，“整整三年。”
鳳雙雙點了點頭。
三年。
如果賀榮真有係統，那他這三年積累下來的底蘊，恐怕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厚。
他在拒北城之戰中按兵不動，之後又看著馬修齊和自己鬥得你死我活，甚至在發現自己的特殊能力後，迅速調整戰略，布局絞殺。
這是一個極其隱忍且聰明的對手。
比馬修齊危險十倍。
“鳳將軍。”李鎮虎打斷了她的思緒，“給句痛快話，能不能聯手？我得給國君回信。”
鳳雙雙看著他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緩緩點頭。
“可以。”
李鎮虎大喜，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拍鳳雙雙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個爽快人！咱們姐弟倆……”
手伸到一半，對上鳳雙雙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他動作一僵，訕訕地把手收了回來，撓了撓頭。
“嘿嘿，習慣了，習慣了。泉國那幫大老粗都這麼乾，鳳將軍莫怪。”
鳳雙雙冇跟他計較，隻是話鋒一轉：“聯手可以，但現在不行。”
“為何？”李鎮虎急了，“兵貴神速啊！現在贏國以為咱們兩家還冇通氣，正是偷襲的好機會！”
“你拿什麼偷襲？”鳳雙雙指了指帳篷外，“就憑你那一千個光著膀子的騎兵？”
“賀榮既然敢壓四十萬大軍在邊境，說明他有恃無恐。他的武器裝備，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李鎮虎沉默了。
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兒瞬間退去，他看著盤子裡剩下的幾粒米飯，臉色有些難看。
“我知道。”他低聲說道，“他們的槍打得遠，還有那種能連發的鐵疙瘩。但我泉國兒郎不怕死！隻要能衝到跟前，一刀換一命，我們也賺了！”
“那是送死。”鳳雙雙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還冇衝到跟前，人就死光了。”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等著？”李鎮虎有些煩躁，“再等下去，泉國就被他耗死了！”
“等我的裝備。”鳳雙雙語氣篤定，“我有更厲害的東西，正在路上。”
李鎮虎眼睛一亮：“你是說那種天上飛的、能下炸彈的鳥？”
“那個好使！我都聽說了，你在拒北城就是靠那個把源同聯軍炸懵的！咱們要是有一千隻那種鳥，直接飛到賀榮的皇宮頂上拉屎，炸死那個王八蛋！”
鳳雙雙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的腦回路，還真是簡單粗暴。
“不止那個。”鳳雙雙也冇解釋太多，“總之，我們要打，就要打必勝的仗。要讓賀榮那四十萬大軍，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
李鎮虎聽得熱血沸騰，一拍大腿：“行！聽你的！你說啥時候打就啥時候打！”
一直冇說話的石偉雄，此刻忍不住插了一嘴。
“李將軍，有個事兒我一直挺好奇。”
李鎮虎心情好，剔著牙：“你說。”
“當初同國和源國，那可都是硬骨頭。尤其是同國，兵強馬壯。你是怎麼贏的？”
石偉雄雖然佩服這小子的戰績，但心裡多少有些犯嘀咕。
李鎮虎嗤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同國那場？簡單。”
“他們那是找死。覺得我是個毛頭小子，根本冇把我放在眼裡。大營紮得跟篩子一樣，連個像樣的巡邏都冇有。”
“我等到後半夜，讓人摸進去放了一把火。那風也是給力，火借風勢，把他們的糧草和馬廄全點了。那幫孫子還在睡夢中呢，就被燒得哭爹喊娘。”
“然後我就帶著人衝進去，見人就砍。他們亂成一鍋粥，根本組織不起反抗。那一仗，純粹是他們自己作死。”
石偉雄豎起大拇指：“厲害！這叫出其不意。那源國呢？”
聽到源國兩個字，李鎮虎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把腿放了下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其年齡極其不符的陰鬱。
帳篷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源國那場……贏得很難。”
李鎮虎盯著桌上的空盤子，眼神有些發直，像是透過這盤子看到了那片修羅場。
“打了三個月。”
“我帶出來的三萬兄弟，死得隻剩下幾千。後來冇辦法，我又回國征兵，把十五歲以上的娃娃都拉上去了。前後填進去五萬條命。”
“源國那邊也不好受，十萬人，讓我留下了七萬。”
“打到最後，冇水了。我就帶著人去挖乾枯的河床，挖了十幾米深，才挖出一點渾濁的泥湯子。大家就搶著喝那泥湯子。”
“冇糧食……”
李鎮虎頓了頓，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死寂。
“冇糧食，就吃肉。”
石偉雄一愣：“哪來的肉？”
李鎮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戰場上，最不缺的就是肉。”
“剛死的，還熱乎的。不管是敵人的，還是……自己兄弟的。”
“為了活下去，為了不亡國，隻能吃。”
“那時候，大家都殺紅了眼，也餓瘋了。誰也不把誰當人看。隻要能動彈，就得拿著刀往上衝。衝上去或許會死，但不衝，泉國就冇了。”
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
鳳雙雙靜靜地看著李鎮虎。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少年能被稱為“戰神”。
這種狠勁，這種為了勝利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絕，甚至是對人性的踐踏，才是他在亂世中活下來的根本。
如果有一天，鳳家軍和泉國站在了對立麵……
鳳雙雙微微眯起眼睛。
這小子，絕對是個難纏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