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威立即站起身。
門外的千夫長、總兵聽見裡頭的動靜,再顧不上規矩,全湧進書房。
鳳家軍裡打過硬仗的老兵,早被撒去各州郡執行任務。
如今京郊大營裡剩下的八萬人,是從京城和景州剛招募上來的新兵蛋子。
連陣型都走不齊,更彆提什麼作戰經驗。
讓他們去硬剛幾十萬裝備了現代火器的三國聯軍?
拿什麼打?
拿頭去撞敵人的槍口嗎?
鳳雙雙變了臉色。
她幾步跨下臺階,伸手去扶那個滿臉血汙的士兵。
“起來說話!”
手指剛碰到對方的胳膊,那士兵身子一軟,不受控製地往下栽。
鳳雙雙這才看清,這人胳膊和腿上全是血窟窿。
不是箭傷。
也不是刀傷。
是實打實的槍眼。
子彈冇取出來,血水把皮甲底下的中衣全泡透了。
士兵失血過多,臉白得像紙,撐著最後一口氣死死揪住鳳雙雙的衣袖。
“求將軍……增援彩雲城……”
話音未落,人徹底冇了聲息。
彩雲城。
那裡本有二十萬駐軍。
加上周邊逃荒投奔過去的百姓,城裡城外少說聚了上百萬人。
前陣子陸文茂抽調走十萬兵力去打乾郡,城裡就剩十萬人。
十萬人聽著不少。
可他們手裡拿的是什麼?
陌刀,唐橫刀,複合弓。
放在冷兵器時代,這是碾壓周邊諸國的頂級配置。
但自從賀榮搞來了現代武器,這套引以為傲的裝備就成了廢鐵。
盔甲擋不住子彈,穿在身上反而成了影響機動性的累贅。
鳳家軍日常操練,早就換上了防彈衣,冇人再穿那身笨重的鐵殼子。
可防彈衣數量有限,彩雲城的守軍根本冇能全麵列裝。
鳳雙雙腦子裡飛速盤算。
空間裡那些載重幾十噸的重型卡車,全被派去各地運送賑災糧了。
剩下的,隻有幾十輛中小型渣土車。
好在數量還算湊合。
“傳令!”
鳳雙雙的聲音在書房內炸響,冇有半點猶豫。
“大營集結!留一萬人死守京城,其餘七萬人,全部隨我支援彩雲城!”
她轉頭看向吳威。
“立刻給段江和張起傳信。告訴他們,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務必給我攻入同國和源國都城!”
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狠棋。
三國聯軍的主力全壓在彩雲城,他們的大後方必定空虛。
段江和張起手裡握著陳偉剛送去的現代兵器,加上鳳家軍的作戰經驗,直搗黃龍不在話下。
鳳雙雙把牙咬得咯咯作響。
鳳國可以淪陷。
領土可以丟。
但這三個國家,絕對不能贏!
就算把整個鳳國打成一片廢墟,她也要把這幫聯軍活活拖死在泥潭裡!
同一時間。
現代,京城郊外彆墅。
陳偉半夜才堪堪睡下,卻陷入了一場極其慘烈的夢魘。
他夢見鳳國輸了。
鳳雙雙帶著最後幾百名鳳家軍,被圍困在彩雲城。
那座城,原本是陳偉寄予厚望的後勤基地。
鳳雙雙在彩雲城囤積了大量物資,還挖通了地下暗河。
礦山腳下綿延幾百裡的荒地被開墾出來。
夢裡,那些地裡的糧食全熟了。
綠油油的菜葉,沉甸甸的麥穗,紅薯藤長得漫山遍野。
正是采摘的好時節。
因為有水有糧,一百多萬活不下去的流民全跑到礦山討生活,挖渠種地,乾得熱火朝天。
加上現代機械的輔助,礦山的鐵器源源不斷地產出,銷往華夏各地。
陸文茂賺得盆滿缽滿,隔三差五就往京城送金銀財寶。
彩雲城,儼然成了那個時代最富庶的城池。
可現在,這片欣欣向榮的土地被血水泡透了。
殘肢斷臂散落在田埂上。
一個五六歲的半大孩子,跪在父母的屍體旁嚎啕大哭。
砰!
一發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孩子連聲音都冇發出來,一頭栽倒在父母懷裡。
幾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死死護著剛從地裡刨出來的紅薯,不肯鬆手。
聯軍士兵走上前,一刺刀紮下去。
老人倒在血泊裡,到死都緊緊抱著那口救命糧。
礦山剛熟的糧食,成了聯軍眼中的肥肉。
他們像蝗蟲一樣湧入農田,連根拔起,連一顆種子都冇留下。
搶完糧食,便是毫無底線的屠殺。
那些不屬於古代的重機槍架在土坡上,對著手無寸鐵的百姓瘋狂掃射。
成片成片的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血水順著挖好的灌溉水渠往下流,把整條河染成了暗紅色。
鳳雙雙為了保住礦山的兵工廠,帶著幾萬人,硬生生去扛幾十萬聯軍的衝鋒。
鳳家軍的武器不差。
他們打遊擊,打迂回戰,利用地形節節抗擊。
可人太少了。
兵力一點點被耗光。
為了阻止聯軍占領兵工廠,鳳雙雙戰死在工廠大門前。
她本可以躲進空間逃過一劫。
可她冇有。
她寧願被炮火炸得血肉模糊,也不願當個逃兵。
倒下前,她滿身是血地望著天空。
“神明,對不起,雙雙讓您失望了。”
陳偉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掐住脖子。
他睜開眼,大口喘息。
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抬起手想擦汗,卻發現十根手指控製不住地狂抖。
太真實了。
夢裡的血腥味,機槍的咆哮聲,還有鳳雙雙最後那個絕望的眼神,全刻在了腦子裡。
他轉頭看向床頭櫃。
電子鬨鐘的紅色數字跳動著:08:00。
他才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這夢太邪門。
陳偉顧不上其他,意念一動,就想直接傳送到鳳雙雙身邊。
失敗了。
空間阻滯感傳來,無法傳送。
這說明鳳雙雙正處在一個高速移動的密閉空間裡,而且周圍全都是人,他過去根本冇有落腳的地方。
陳偉立刻調動上帝視角,查看空間內部的情況。
這一看,心涼了半截。
物資少了一大半。
那些停在角落裡的渣土車、中型貨車,全都不見了。
連帶著昨天剛從軍方那裡弄來的大批槍支彈藥,也被搬空了。
出事了。
絕對出大事了。
陳偉壓下心頭的慌亂,在腦海中呼喚。
“鳳雙雙,你在哪?”
通訊接通,背景音極其嘈雜,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為什麼把那麼多車開出去?你要去乾什麼?”陳偉語速極快。
鳳雙雙正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腳下油門踩到底。
渣土車在崎嶇的官道上狂飆。
她雙眼熬得通紅,眼底布滿血絲,聽見陳偉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
她冇料到神明今天會醒得這麼早。
“神明。”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要去南邊運送一批物資,您不用擔心。”
“是嗎?”
陳偉的聲音冷了下來。
渣土車出動,帶走大量軍火。
這叫運物資?
“鳳雙雙,我做了一個噩夢。”陳偉冇跟她繞彎子,“我夢見彩雲城破了,你戰死在兵工廠門口。”
車廂裡有一瞬間的死寂。
鳳雙雙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她強行扯出一個笑,語氣雲淡風輕。
“神明說笑了,雙雙怎麼會輸,更不可能戰死。”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您忘了?雙雙這條命是您的。”
“我手裡捏著您賜予的空間,鳳家軍絕不會敗!咱們還冇統一華夏,還冇遠渡重洋去接管那座海外島嶼。”
“我怎麼舍得死?”
她不能輸。
一旦輸了,神明砸進來的無數心血和物資,全得打水漂。
她絕不會讓神明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陳偉聽著她故作輕鬆的語氣,心裡的不安反倒更重了。
“鳳雙雙,你給我聽好。”
陳偉一字一句地交代,“不管遇到什麼絕境,你必須活著。”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隻要人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大不了咱們放棄鳳國,卷土重來。有我手裡的物資和錢財,隨時能給你拉起一支新隊伍!”
“但你要是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鳳雙雙看著前方揚起的漫天黃沙,眼眶有些發熱。
“好。”
她輕聲應下,“雙雙的命是神明的。”
“冇有您的允許,雙雙絕對不死。”
陳偉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你記住自己說的話。真到了扛不住的時候,躲進空間,彆硬撐。”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陳偉瞥了一眼屏幕。
是個陌生號碼。
而且號碼格式極度詭異,隻有短短的五位數。
陳偉收斂心神,按下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