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哢噠一聲輕響。
陳偉剛拉開一條縫,外頭的三個人就跟疊羅漢似的擠了進來。
張建軍、雷士明、楚天。
三張臉湊得極近,目光全釘在陳偉身上。
“老板,你真打算……”張建軍瞥了眼站在後麵的胡成,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了滾,“加入齊領導麾下了?”
陳偉點頭。
“哎喲!”張建軍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五官皺成一團,懊惱得直跺腳,“完犢子了,牛領導交代的任務,咱們這是砸手裡了!”
他上前一步,拽住陳偉的衣袖,語氣裡透著幾分耍賴的意味:“您先彆急著拍板啊。下樓去瞅瞅,幾位領導的合作意向都帶著誠意呢。您可是咱們部隊的寶貝疙瘩,哪能這麼輕易就讓人給拐跑了?”
胡成站在後頭,兩手抱胸,笑得見牙不見眼。
“冇戲了。”胡成下巴微揚,“陳先生已經做決定了。”
張建軍扭頭,冇好氣地瞪他:“你閉嘴!我們跟老板出生入死這麼久,那是有真感情的。能被你這三言兩語就忽悠走?”
胡成臉上的笑紋越擴越大,根本收不住:“行行行,咱們下樓再說。”
一行人順著旋轉樓梯往下走。
剛轉過拐角,陳偉的腳步就頓住了。
一樓那間兩百多平米的大會客廳,此刻塞得滿滿當當。
昨天半夜去接機的幾位大佬全在,還多出了不少生麵孔。粗略一掃,起碼二十多號人。
牛領導那邊,硬生生拉來了五位將官。
齊領導更狠,身邊坐著三位看肩章比他還高半級的軍區大拿。
水上將也不甘落後,左右各陪著一名同級彆的二炮領導,正端著茶杯低聲交談。
沙發最外側,李領導帶著夫人安靜地坐著。
相比其他領導兩手空空,李領導腳邊放著兩個不起眼的紙箱。一箱國窖,一箱茅臺,看包裝就知道是單位裡發的內部特供。
李夫人身形極瘦,套著一件寬大的羊絨披肩。頭上戴著一頂顯然是假發的帽子,發絲的弧度與她削瘦的臉頰稍顯違和,透著一股大病初愈的虛弱感。
聽到樓梯上的動靜,李夫人抬頭。
視線觸及陳偉的瞬間,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身子晃了晃,李領導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眼眶瞬間紅透,淚水順著眼角簌簌往下掉。
“陳先生,我終於見到你了。”李夫人聲音發顫,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醫院都給我判了死刑,多虧了你送的那瓶水,現在……”
陳偉快步走下最後幾級臺階,上前扶住她的另一側手臂,關切詢問:“夫人,病好了嗎?”
李夫人抹了把眼淚,搖頭:“還冇痊愈,但真的好太多了。”
她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抽出幾張ct膠片,借著客廳的頂燈舉起來。
“這是前陣子拍的。癌細胞全身轉移,醫生說最多還有兩個月。”她指著片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陰影,語氣竟出奇地平靜,“他們讓老李帶我出去轉轉,該吃吃該喝喝,保持心情愉悅,算作最後的告彆。”
她放下舊片子,又抽出一張新的,手抖得厲害。
“昨晚,老李帶回那瓶水。我喝了幾口,本來疼得整宿睡不著覺的骨頭,居然不疼了。”
“半夜我又喝了半瓶。你猜怎麼著?”李夫人指著新片子,語調拔高了幾分,“原本那些擴散的癌細胞,竟然消下去了!”
陳偉接過ct圖。
雖然不是專業醫生,但他能明顯看出兩張片子的區彆。原本呈現大麵積擴散的陰影,現在隻剩下五個小點。
“醫生看了片子,說這幾處變小的病灶,完全可以做手術切除。”李夫人緊緊反握住陳偉的手,指節用力,“如果繼續喝水,甚至連手術都不用做。”
直到這一刻,陳偉才真正具象化地感受到,治愈水的功效究竟有多逆天。
它硬生生把一個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人,給拽了回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李夫人泣不成聲,“無論如何,我今天必須親自登門道謝。冇有你,我這把老骨頭就成了灰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老李跟我提過,想收你做乾兒子。我覺得,乾兒子哪夠分量?以後,我就把你當親兒子來疼,你覺得成嗎?”
李夫人目光殷切,生怕陳偉拒絕,趕緊補充:“你的情況老李都告訴我了。父母走了,親戚們又多是些想占便宜的,平時也冇什麼走動。”
說到這,她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我們的孩子,早年出任務犧牲了。這麼多年,家裡冷得像個冰窖。”
“你是失去雙親,我們是失獨。咱們湊一塊,正好填補了這塊空缺。”李夫人拍著陳偉的手背,語氣溫婉,“你放心,我們不需要你養老,也不圖你什麼。隻要你平時有空,來家裡吃頓熱乎飯,逢年過節咱們湊一塊熱鬨熱鬨,行嗎?”
這番話一出,客廳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其他幾位領導端著茶杯,麵麵相覷。
李領導這手牌打得太精明。
搬出大病初愈的夫人,打感情牌。這誰能硬著頭皮上去攔?
人家不談合作,不談收編,就談親情。這要是真認了親,以後治愈水這種戰略物資,還不得先緊著乾爹乾媽來?
陳偉站在原地,腦子裡快速盤算。
他本身並不排斥認親。李領導夫婦的真誠,他能感受得到。
隻是自己都二十多歲了,現在認個乾媽,總覺得有些彆扭,像是在貪圖對方的權勢背景。
李領導夫婦如果真想排解寂寞,大可以去福利院領養一個。遲遲冇這麼做,大概率是因為李夫人這幾年的身體狀況不允許。
心念電轉間,陳偉往旁邊挪了半步,一把將身後的劉欣拉到跟前。
“您看,這孩子行嗎?”陳偉指著劉欣,“他是孤兒。”
李領導和夫人同時愣住。
李夫人上下打量著劉欣。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秀,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峻。長相確實討喜,隻是這年紀,看著也有十五六歲了,性格恐怕早就定型了。
李領導倒是知道劉欣的底細。內部情報早就彙總過,這少年身手極其恐怖,是陳偉身邊的頭號保鏢。
這種從刀山血海裡滾出來的人,能甘心給人當兒子?
“這……他未必願意啊。”李領導遲疑道。
陳偉轉頭看向劉欣:“劉欣,你願意嗎?”
話音剛落,坐在對麵的牛領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牛領導急得直瞪眼,“劉欣要是真想找人收養,那也得是我來收養!”
他指著劉欣,對李夫人說道:“嫂子,您是不知道這小子的脾氣。那性格倔得跟頭牛似的,真要犯起渾來,您根本勸不住!”
劉欣冇搭理牛領導的跳腳。
在現代社會,他冇有任何社會關係,也不信任任何人。他唯一的錨點,就是陳偉。
少年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陳偉。
“神明,我聽您的。”
陳偉對上劉欣的視線,心裡歎了口氣。
他把劉欣推出來,不是為了推卸責任,更不是為了讓少年去討好誰。
劉欣才十五歲,未來的人生路還很長。
雖然劉欣靠著倒賣古代物件攢了不少錢,物質上絕對充裕,但這孩子的感情世界幾乎是一張白紙。
冇有親人,冇有朋友,不懂現代社會的人情世故。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身邊,劉欣極容易被人利用或者欺騙。
他需要一個靠山,一個在關鍵時刻能為他指路、撐腰的長輩。
放眼陳偉的圈子,還有誰的背景人脈,能比得過眼前這位李領導?
“行。”陳偉做出決定,反手握住劉欣的肩膀,對李夫人說道,“我們倆,一起認您做乾娘。”
李夫人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極大的喜悅。
她上前一步,左手拉著陳偉,右手緊緊攥住劉欣的手腕。眼淚再次決堤,這次卻是因為高興。
“太好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李夫人笑中帶淚,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打量:“醫生說我的身體在慢慢康複,我能活很久。以後,你們就是我的孩子了。”
劉欣僵在原地。
自打記事起,他的世界裡就隻有無休止的訓練、殺戮和服從。母親這個詞,對他來說極其陌生,甚至有些虛無縹緲。
可現在,手腕上傳來的溫度,那雙泛紅卻滿含慈愛的眼睛,真真切切地擺在麵前。
少年那顆堅硬如鐵的心,毫無預兆地塌陷了一角。
情緒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外泄,劉欣的眼眶迅速泛紅。他嘴唇囁嚅了幾下,喉嚨裡仿佛堵了團棉花。
“娘……”
一聲略帶沙啞和哽咽的呼喚,輕得像一陣風。
卻重重砸在李夫人的心坎上。
“哎!”李夫人大聲應著,鬆開陳偉的手,雙臂張開,一把將劉欣抱進懷裡。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她輕輕拍著劉欣的後背,淚水沾濕了少年的衣襟。
陳偉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兩人,視線也漸漸模糊。他偏過頭,用食指飛快地抹去眼角的濕意。
轉過身,陳偉看向站在身側的李領導。
“李領導,您以後,會喜歡劉欣的吧?”
李領導眼角也泛著淚光。他用手背隨意蹭了蹭,笑罵道:“還叫領導呢?”
陳偉從善如流,聲音清脆:“乾爸!”
“哎!”李領導中氣十足地應下。
他伸手在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摸索了片刻,掏出兩個厚實的大紅封套。
“一早就準備好的,給你們倆備著。”李領導把紅包分彆塞進陳偉和劉欣手裡,語氣感慨,“來之前,我還尋思著這紅包估計送不出去了。現在好了,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他拍了拍陳偉的肩膀,開始規劃以後的日子。
“回頭我讓你乾娘在家裡收拾出兩間寬敞的臥室。家裡空蕩蕩的,你們有空就回來住,添點人氣。”
李領導環顧了一圈這套奢華的彆墅,似乎覺得還不放心。
“要是嫌住大院不自在,我和你乾娘就在這附近租套彆墅陪你們。反正我快退了,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