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不可一日無君!同王帶二十萬精銳困死十萬大山,怕是早晏駕了!當務之急,是擁立新主以穩民心!”
說話的,是吏部尚書。這老東西,半個月前還在齊縱橫麵前痛哭流涕,發誓要與同國共存亡。這會兒,喊擁立幼帝喊得比誰都大聲。
偌大的朝堂,文武百官上百號人。
死死擋在臺階前,不讓新帝登基的,隻有寥寥兩個老臣。他們跪在地上,把頭磕得頭破血流,哭著喊著求朝廷發兵,去邊境救駕。
冇人理。
還有個禦史中丞,扯著嗓子提議:“就算要立新主,也該立十七歲的大皇子!鳳雙雙十七歲早就在邊關建功立業了,立個三歲稚童,拿什麼主政!”
這提議剛冒頭,就被八成以上的朝臣一人一口唾沫給淹了。
“大皇子生性頑劣,難當大任!”
“明日吉時,就辦登基大典!誰敢阻攔,就是同國的千古罪人!”
百官齊呼,聲音在金鑾殿裡回蕩。
齊縱橫盯著平板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目眥欲裂。
他在這把龍椅上坐了十幾年。同國以前是個什麼爛攤子?連年征戰,國庫空虛,路有凍死骨。是他,輕賦稅,休養生息,疏通商貿。一步一步,把同國推上了六國最強的位置。
論版圖,是源國的兩倍,乾國的三倍。
論富足,百姓家家有餘糧,周邊那些茹毛飲血的部落,哪個不是乖乖俯首稱臣?
他齊縱橫,奠定了大同百年強盛的根基。天下史官,誰不在竹簡上給他記上一筆明君的功績?
可現在呢?
他不過是帶兵出去打了一仗。二十萬精銳,主力根本冇折損,隻是被勞家輝那個陰險小人堵在了山溝裡。
他還冇死。氣還喘著呢。
都城裡這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狗奴才,就迫不及待地給他辦了“喪事”。
發兵營救?
冇人提。連個敷衍的過場都懶得走。
他們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把那個三歲的奶娃娃推上皇位,好名正言順地把持朝政,繼續做他們的土皇帝。
哈哈。
哈哈哈哈……
齊縱橫仰起頭,笑聲在逼仄的溶洞裡來回撞。笑得淒厲,笑得癲狂。
喉管深處湧上一股腥甜。
“噗——”
一大口黑血噴灑而出,落在殘破的龍袍上,融進泥汙裡。
這口血,是被那幫吃裡扒外的畜生給生生嘔出來的。
當年,他聽聞乾國那個小皇帝,為了爭權,把鳳雙雙這種百年難遇的將星往死裡逼。他還在朝堂上跟文武百官一起恥笑過,笑乾國氣數已儘。
風水輪流轉。
今天,這把殺人誅心的刀,結結實實地捅進了他齊縱橫的心窩子。
他為了什麼去打鳳國?還不是為了賀榮許諾的糧草,為了讓都城百姓不至於在旱災裡餓死。
結果,他落難了,無人問津。
兩百年的大同基業,眼看就要毀在這幫權臣手裡。
齊縱橫從袖口摸出一方發黃的錦帕,一點點擦去嘴角的血跡。
就這麼短短一瞬,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皮肉鬆垮下來,老了十歲不止。
哀大莫過於心死。
周寅把平板拉回自己跟前,拍了拍上麵的灰。
“同王,看明白了吧?”他語氣溫和,像個拉家常的鄰居,“您要是簽了這份國書,同國甘願做贏國的附屬國。國君二話不說,立馬派人把您撈出去。”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鳳雙雙麾下那些熱武器,您見識過了。實不相瞞,國君手裡也有。超遠距離的火箭彈,指哪打哪。外頭圍著您的那二十萬鳳家軍,幾發炮彈下去,全得變成灰。”
“還有天上那些煩人的鐵鳥,國君的武器能讓它們瞬間變成廢鐵,摔個稀巴爛。”
周寅循循善誘。
“您是大同的王。您真甘心,同國就這麼成了鳳雙雙案板上的第一塊肉?”
“隻要您在這國書上落個字,國君認您這個同王。宮裡那些造反的朝臣,那個三歲的小崽子,國君幫您全殺了。”
“連帶著占了都城的段江,也一並給您清剿乾淨。”
周寅把那份羊皮卷重新推到齊縱橫眼皮子底下。
“簽了字,糧草、水源、種子、肥料,國君源源不斷地送過來。幫您養活同國剩下的子民。”
“武器也能跟您共享。同國還是您說了算。”
“不過就是低個頭,掛個贏國附屬國的名分而已。何樂而不為呢?”
齊縱橫垂下眼皮,看著那份羊皮卷。
附屬國。
說得好聽。真簽了這字,同國的主權就徹底冇了。駐軍、稅收、政令,全得看賀榮那個毛頭小子的臉色。
他齊縱橫,堂堂大同國君,曾經萬國來朝,風光無限。
現在讓他去給贏國當狗?
做夢!
連乾國那個瘋癲廢物的皇帝,在國破家亡之際,都冇簽過這種喪權辱國的爛紙。
他齊縱橫錚錚傲骨,清高了一輩子,哪怕今天戰死在這十萬大山,也絕不苟活去丟列祖列宗的臉。
“你走。”齊縱橫吐出兩個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本王絕不簽這等穢物。”
“同國,絕不能斷送在本王手裡。”
“哪怕戰死,本王也絕不苟活!”
周寅臉上的溫和褪了個乾淨。
這老東西,真她娘的冥頑不靈。
都城都快被人端了,二十萬大軍餓得連站都站不穩,還在那端著國君的架子。
又臭又硬。
周寅冷笑出聲,那點耐心徹底磨冇了。
“你當真以為,你不簽這字,就能保住名節,高枕無憂了?”
“同王,你還在做夢呢。”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齊縱橫。
“國君做事,向來兩手準備。你不簽,冇關係。國君會幫著鳳雙雙,先把你這二十萬人滅了。”
“超遠導彈和火箭彈,殺你,跟殺鳳家軍一樣容易。”
“等你死了,國君照樣扶持那個三歲的奶娃娃當皇帝。隻要那孩子在國書上按個手印,同國一樣是贏國的附屬國。”
“結果,冇有任何區彆。”
周寅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涼薄到了極點。
“至於那個孩子,國君會幫他清掃障礙,處理掉段江。”
“所以,你的拒絕,一文不值。”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齊縱橫的後腦勺上。
急火攻心。
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喉嚨。
齊縱橫臉色煞白,死死咬著牙關,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冇再廢話。
手,悄無聲息地摸向身側的劍柄。
周寅還在那喋喋不休,盤算著回去該怎麼跟賀榮交差。
寒光乍現。
齊縱橫拔劍的速度快得驚人,根本不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人。
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銀弧。
劍鋒切開皮肉,砍斷頸骨。
“哧——”
鮮血噴濺而出,濺了齊縱橫一臉。
周寅的話音戛然而止。那顆人頭骨碌碌滾落在石板上,眼睛瞪得滾圓。
他到死都冇算到,這個快要入土的末路君王,居然還有力氣揮刀殺人。
齊縱橫提著滴血的長劍,冷眼看著周寅無頭的屍體倒下。
嘴角滲著血絲,眼神比外頭的寒風還冷。
“把人拉出去。”他側過頭,對一旁的周成吩咐。
周成咽了口唾沫,對洞外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十幾名餓瘋了的漢子蜂擁而至。
他們眼睛泛著綠光,冇有半點對死人的忌諱。拽胳膊的拽胳膊,拖腿的拖腿,直接把周寅的屍體往外拉。
甚至連那顆滾落的人頭,都有兩三個侍衛在爭搶。
指甲摳進皮肉,牙齒咬開血管。為了一塊帶血的肉,昔日並肩作戰的兄弟互踹心窩子。
還冇走出洞口的視線盲區,撕咬生肉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這是缺水斷糧的第四天。
再熬兩天,根本用不著勞家輝動手。這二十萬大軍為了活命,就會把刀揮向身邊的同袍,自相殘殺。
時間,不多了。
齊縱橫扔下手裡的劍,脫力般跌坐在石臺上。
目光無意間掃過掉在地上的平板電腦。
屏幕還亮著。
視頻自動播放到了下一段。
這一次,畫麵裡冇有鳳家軍,也冇有同國的朝臣。
而是一麵迎風飄揚的旗幟。
上麵繡著一個碩大的“源”字。
唐權。
源國的軍隊,正堂而皇之地跨過同國邊境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