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兵伐謀，攻心為上。”陳偉拋出八個字。
勞家輝站在一旁，腰板挺直，洗耳恭聽。
陳偉抬眼看牆上的軍事地圖：“你們仔細盤算過對麵的兵源構成嗎？這亂世裡，誰家富得流油的公子哥會跑來軍營裡吃沙子？但凡家裡有幾畝薄田、有幾兩碎銀的，早把孩子送進私塾，奔著科考入仕、直登廟堂去了。”
“對麵那二十萬人，全都是窮苦百姓。參軍，無非是為了混口飯吃，給家裡省點口糧。”
勞家輝點頭讚同：“神明所言極是。同國遺風尚武，這幫人確實不怕死，上了戰場敢拿命去填。”
“不怕死，但怕家裡人餓死。”陳偉手指在桌麵上畫了個圈，“愛國情懷固然重，可真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國在哪裡？家又在哪裡？隻要給足籌碼，讓他們確信，放下武器不僅自己能活，家裡的爹娘妻兒也能吃飽喝足，這仗，或許就打不起來了。”
鳳雙雙站在一側，聽得入神。
陳偉吩咐勞家輝：“去準備大型無人機。要那種能高空懸停的，飛得高，底下的火槍夠不著。”
“我來設計宣傳單，排版打印出來後，你們安排人大量複印。”
“白天灑，晚上也灑。總有人會撿起來看。隻要有十分之一的人心動，這二十萬人的軍心就散了，內部自然瓦解。”
“光發傳單不夠，還要喊話。用無人機掛上大功率音響，把投降鳳家軍的好處，一條條掰碎了念給他們聽！”
“當年楚漢相爭，項羽被困垓下，漢軍唱起楚歌，楚軍不戰而潰。如今同軍的境況，比項羽還要慘，他們連個主心骨都冇有，群龍無首。”
“你讓人去找軍中會唱同國地方小調的老兵，錄下來。到了後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候，就用無人機掛著音響在他們頭頂循環播放。”
“人在絕境裡，本就脆弱。半夜聽到家鄉的曲子，想起家裡快餓死的爹娘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心態絕對崩塌。”
勞家輝聽罷，倒吸一口冷氣，直接豎起大拇指。
誰說神明高高在上不懂凡人戰爭？這攻心計，簡直毒辣到了極點。
他設身處地一想，自己若是餓了幾天幾夜的同軍，大半夜被這淒涼的家鄉小調一勾，哪還有心思拿刀，隻怕早就抱著頭嚎啕大哭了。
“神明此法絕妙！不費一兵一卒，就能瓦解這二十萬同軍！”勞家輝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屬下這就去準備無人機和音響，挑幾個嗓門好、感情充沛的同國降卒去錄音！”
陳偉擺手：“快去辦。”
勞家輝領命退下，順手將活動板房的門帶上。
勞家輝那邊動作極快。他跑到戰俘營，挑了十幾個同國籍貫的降卒。大半夜的，把人從被窩裡薅起來，一人手裡塞了兩個熱騰騰的大肉包子。
這幫降卒平時吃的是糙米摻雜糧，猛地捧著流油的肉包，眼珠子都紅了。
勞家輝指著前麵架好的麥克風說：“吃飽了，就對著這鐵疙瘩唱你們同國最悲的曲兒。誰唱得最慘，誰明天早上多加一個雞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十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啃著肉包，想著遠在天邊的爹娘，悲從中來。那曲調唱得百轉千回，淒淒慘慘戚戚。有個叫王二狗的，愣是邊嚼包子邊嚎，錄進音響裡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哽咽，效果絕佳。
屋內安靜下來。陳偉拉開椅子，坐在鳳雙雙的書桌前，熟練地打開筆記本電腦。
鳳雙雙湊過來，站在他身後，看屏幕上跳動的光標。
陳偉打開設計軟件，新建空白文檔。正麵的排版，他采用了現代超市雙十一大促的風格，主打一個視覺衝擊力。還特意用了超市大甩賣常用的“爆炸貼”樣式，紅黃相間，最能吸引眼球。
標題用最粗的黑體字，加紅加粗：【加入鳳家軍，吃飽穿暖有田種！】
下方是占據大半個版麵的彩色配圖。
陳偉從圖庫裡調出高清照片，全是加了濾鏡的，看起來鮮嫩多汁。冇有雜質、晶瑩剔透的東北大米，堆成小山。白皙細膩的高筋麵粉，裝在敞口的布袋裡。
接著是肉類。不是簡單的幾塊肉，而是整扇的豬排、肥瘦相間的牛腩、掛著冰霜的羊腿，外加整隻的白條雞、肥鴨、大鵝，還有活蹦亂跳的胖頭魚。
葷腥放完，再配上蔬菜。圓潤紫亮的茄子、紅彤彤透著汁水的西紅柿、沾著泥土的黃心土豆、顆粒飽滿的甜玉米。
色彩斑斕，琳琅滿目，擠滿了整個頁麵。
在這個連樹皮都被啃光的饑荒年代，彆說吃，哪怕隻是看一眼這些逼真的彩圖，餓極了的人口水都能把腳背砸腫。
翻到背麵，陳偉開始敲擊鍵盤，撰寫招兵公告。
文字直白，不咬文嚼字，確保那些識字不多的底層士兵也能聽懂大概。
“請諸位多為家裡人想一想。大將軍鳳雙雙承諾，隻要放下武器加入鳳家軍，每月足額發放米麵肉菜！”
“參軍者，其親屬可分得良田十畝。大將軍派鋼鐵鐵牛幫你們開荒犁地，免費發放高產種子、化肥、遮陽網。”
“河道乾涸？神明庇佑，自會開閘放水，保你們農田灌溉無憂。”
“新占領的田地，全部分給百姓。大將軍承諾，三年之內，不收一粒糧食的稅！三年後若有餘糧，再象征性征收。”
這幾條，足以保住一家老小的命。
但陳偉知道，還要給他們希望。階級跨越的希望。
“凡鳳國治下，孩童免費入學，免除一切束脩。商戶按時交稅，其子弟亦可參加科舉。”
“士農工商，一視同仁。貧苦子弟與世家公子，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諸位同軍兄弟，為了家中父母妻兒，為了子孫後代能挺直腰杆做人，請三思。”
敲完最後一個標點，陳偉檢查了一遍排版。
完美。直擊痛點，畫餅又大又圓，且鳳雙雙確實能兌現。
桌旁放著兩臺打印機，後麵還靠著一臺大型商用複印機。打印紙陳偉早就成箱成箱地囤在空間裡，取之不儘。
他按下打印鍵。
機器嗡鳴，一張張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彩色宣傳單吐了出來。
陳偉拿著母版，走到複印機前，設定數量：一千份。
複印機開始快速吞吐紙張。
鳳雙雙拿起一張剛打印出來的宣傳單，雙眼放光，翻來覆去地看。這種圖文並茂、色彩鮮豔的紙張，在古代簡直是降維打擊。畫上的大米和肉塊，逼真得連她這個大將軍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神明，這都是您親手畫的？”鳳雙雙捧著傳單，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好，太好了！”
她指著背麵那幾行字：“同軍現在彈儘糧絕，疲於奔命。拿到這東西，不說全部，起碼有一半人會當場倒戈！”
人活一世，圖什麼？還不就是圖個溫飽，圖個老婆孩子熱炕頭。
鳳雙雙開出的條件，優厚得讓人眼紅。在末世般的災荒年，這些承諾字字重如千金。換作其他軍閥，抓到戰俘多半是直接坑殺省糧食，或者充作奴隸做苦工。
她不僅給飯吃，還給田種，甚至給底層人的孩子讀書科考的機會。這哪裡是招降，這分明是給他們指了一條通天大道。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