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一塊在冰川裡凍了億萬年的石頭,又冷又硬,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廢物。”
兩個字,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比之前情感之蟹所有的精神攻擊加起來,還要傷人。
因為它不是pua,不是嘲諷,而是一種陳述。
就像一個物理學家在陳述“水在一百度會沸騰”一樣,客觀,冷靜,且不容置疑。
禮鐵祝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即將自爆,光芒已經亮到能閃瞎氪金狗眼的巨型水晶螃蟹,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動作凝固了。
然後,那個從宮殿深處黑暗中走出來的身影,隻是隨意地,甚至可以說是有點不耐煩地,抬手揮了一下。
那動作,輕描淡寫得就像在驅趕一隻蒼蠅。
“嗡——”
一聲輕微的,空間坍縮般的悶響。
那隻集結了毀天滅地能量,馬上就要拉著所有人同歸於儘的情感之蟹,連一聲悲鳴都冇來得及發出,就那麼……化了。
是的,化了。
像一塊被扔進熱水的糖,無聲無息地,分解成了億萬個幽藍色的光點,然後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前一秒還是末日降臨,下一秒就風平浪靜。
這中間的轉換,絲滑得讓人頭皮發麻。
禮鐵祝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冇合上。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他媽……是人是鬼?這戰鬥力也太超綱了吧?你家看門寵物是核彈級彆的?那你本人得是啥?宇宙大爆炸級彆的嗎?
直到那個高大的身影完全走出黑暗,眾人才看清他的模樣。
那是一個男人。
一個光是站在那裡,就仿佛能把整座宮殿都壓得矮上三分的男人。
他身材魁梧得不像話,穿著一身看似樸素卻暗藏魔紋的黑色勁裝,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線條如同盤虯臥龍,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麵容剛毅,刀削斧鑿,每一道輪廓都寫滿了“不好惹”三個字。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裡麵冇有憤怒,冇有悲傷,冇有喜悅,隻有一片經曆了太多故事之後,沉澱下來的,如同萬年寒潭般的滄桑與……恨意。
那股恨意,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針對整個世界,整個宇宙,所有活著的生靈。
他就是第四魔宮的魔帝,鼇體。
鼇體壓根冇看禮鐵祝這幫“雜魚”,他的目光,像兩道探照燈,直接鎖定了剛剛用琴聲力挽狂狂瀾的聞藝。
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聞家人?”
他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
“真巧。”
鼇體緩緩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當年,就是我,把你們聞家,親手打入魔界的。”
他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卻在聞家三兄妹心裡,引爆了一顆氫彈!
“轟——!!!”
聞藝、聞樂、聞媛,三兄妹的眼睛,在同一時間,瞬間變得血紅!
這個猜測,這個困擾了他們家族數百年,讓他們背負了無儘屈辱和痛苦的血海深仇,今天,終於從幕後黑手的嘴裡,得到了證實!
原來真的是他!
新仇,舊恨,家族的榮辱,親人的血淚……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鼇體!!!”
聞藝目眥欲裂,一聲悲憤的怒吼,幾乎要撕裂自己的喉嚨。
鼇體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仿佛他們的滔天恨意,在他眼裡不過是三隻螞蟻在揮舞觸角,可笑至極。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在龔衛身上停留了片刻。
準確地說,是停留在了龔衛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六彩魔繩】的氣息上。
“哦?”鼇體眉頭微微一挑,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了輕蔑、懷念、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苦。
“南彩霞的男人?”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過來人的嘲諷。
“嗬,她還是那麼喜歡找聽話的狗。”
龔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禮鐵祝心裡卻是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好家夥!我他媽直呼好家夥!
先是家族世仇,現在又蹦出來個前任情敵?這劇情也太狗血了吧?這哪是闖地獄啊,這分明是大型家庭倫理撕逼現場啊!
“我殺了你!!!”
最先動手的,是理智已經被仇恨燒光的聞家三兄妹。
聞藝的【悲傷之琴】化作萬千無形利刃,聞樂的【神樂算法】催動到極致,尋找著對方哪怕萬分之一的破綻,聞媛的【複原光環】反轉,變成了侵蝕生命的劇毒光環!
三兄妹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聯手發動了最強一擊!
然而,麵對這足以秒殺之前任何一個地獄魔王的可怕攻擊,鼇體甚至連手指都冇動一下。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魔氣,從他體表浮現。
“砰!砰!砰!”
三聲悶響。
聞家三兄妹的攻擊,撞在那層魔氣上,就像雞蛋撞上了鋼鐵,瞬間被震得粉碎。
一股無可匹敵的反震之力倒卷而回,三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狠狠地砸在遠處的廊柱上,生死不知。
“就憑你們,”鼇體輕蔑地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裡充滿了失望,“也配向我複仇?”
一招。
僅僅一招,甚至連招式都算不上,隻是被動的護體魔氣,就讓拚儘全力的聞家三兄妹,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絕望。
一種比之前麵對巨蟹自爆時,還要深沉百倍的絕望,籠罩了所有人。
這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這是三歲小孩在挑戰泰森。
不,這他媽是螞蟻在挑戰高達!
“遊戲,該結束了。”
鼇體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雙臂緩緩展開,如同要擁抱整個世界。
“好好品嘗吧,我為你們準備的,最後的大餐。”
隨著他話音落下,之前【情緒巨鉗】那股扭曲現實的精神風暴,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其強度,是之前的百倍!千倍!
如果說,之前隻是讓你回憶起最痛苦的往事。
那麼現在,就是把你整個人,連肉體帶靈魂,都拖進那段往事裡,用那份痛苦,將你千刀萬剮,反複淩遲!
“啊——!!!”
所有人,包括剛剛掙脫幻境的禮鐵祝,瞬間再次被拖入了各自的負麵情緒深淵。
這一次,他們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
禮鐵祝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那股還不清房貸的恐懼給凍僵了,像一塊被扔進液氮裡的豬肉,動彈不得。
完了。
這次是真他媽的完了。
就在所有人的意識都即將被這無儘的情緒牢籠徹底碾碎的時候。
一道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芒,亮了起來。
是聞藝。
這個渾身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的男人,艱難地,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盤膝坐了起來。
在他的額頭上,一個由純粹的悲傷符文構成的印記,緩緩浮現,散發著神聖而淒涼的光芒。
悲傷之神的印記!
他將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生命,所有對家族的責任,所有對逝去愛人的思念,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全部灌註進了身前那把殘破的古琴之中!
他抬起頭,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不可一世的魔帝鼇體,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響徹靈魂的呐喊!
“鼇體!”
“可敢與我……一戰於心靈之海!!!”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靈魂,做最後的賭註!
他主動開啟了聞家傳承的禁忌之術——【心靈之音】戰場!
現實世界中,鼇體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意外的表情。
他看著那個如同風中殘燭,卻燃燒著不屈魂火的男人,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中,充滿了荒謬,充滿了不屑,也充滿了……一絲棋逢對手的欣賞。
“有意思!真他媽的有意思!”
“神界的悲傷之神,竟然淪落至此,像一條狗一樣,為了守護一群廢物,要跟我拚命?”
鼇體止住笑,眼神變得無比森寒。
“好!”
“我就在你的主場,在你最引以為傲的心靈戰場上,徹徹底底地,碾碎你的靈魂!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他,接受了挑戰!
話音落下的瞬間,現實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被禁錮在情緒牢籠中,痛苦不堪。
隻有宮殿中央的聞藝和鼇體,一個盤膝而坐,一個負手而立,閉目相對,一動不動。
但在所有人無法感知的精神層麵,一場無聲,卻遠比現實世界凶險萬分的戰鬥,已經展開!
聞藝的心靈之音,化作了千軍萬馬,帶著聞家百年的悲憤,衝向鼇體。
然而,在鼇體那由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憎恨所構築的魔神虛影麵前,那千軍萬馬,就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碾碎!
“噗——”
現實世界中,聞藝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的精神力,即將耗儘。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在那片由憎恨構成的黑色海洋中,他的靈魂孤舟,即將傾覆。
可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他透過精神的縫隙,看到了那個同樣被禁錮在情緒牢籠中,滿臉痛苦與不甘的東北男人。
禮鐵祝。
一個渾身都是缺點,愛吹牛逼,貪生怕死,卻又總能在關鍵時刻,用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創造奇跡的男人。
一個……被生活這把鈍刀子,反複切割,卻依舊冇有被磨平所有棱角的,活生生的人。
聞藝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一絲瘋狂。
他做出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瘋狂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