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東北天城之禮鐵祝 > 第1125章:精準之眼,看穿虛妄

禮鐵祝就那麼站著,像一尊被遺忘在古戰場上的,生了鏽的雕像。

他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儘頭,煙灰長長的一截,倔強地,不肯落下,像他此刻那顆懸著的心。

他看著那些沉浸在美夢裡的隊友,看著他們臉上那種癡迷的,幸福的,甚至帶著點傻氣的笑容,心裡忽然就泛起了一股子難以名狀的酸楚。

他媽的。

他想罵人。

但他不知道該罵誰。

罵這些隊友嗎?

他們貪嗎?

貪。

可他們的貪,又不是那種純粹的,為了金錢而金錢的貪。

商大灰,那個憨得像頭熊一樣的漢子,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可能就是讓媳婦孩子吃飽穿暖。他不是愛黃金,他是愛那個叫薑小奴的姑娘愛到了骨子裡,愛到覺得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配不上她,隻有那最俗氣,也最實在的黃金,才能勉強表達出他那份笨拙的,沉甸甸的愛。

他想用一座金山,去填補自己心裡那個,因為無能為力而留下的,永恒的窟窿。

這有錯嗎?

龔衛,那個混跡江湖半生,渾身都寫滿了“生人勿近”的社會人。他不是愛權力,他是恨。恨那個操蛋的世界,恨那些把他當傻子耍的兄弟,恨那個明明有能力,卻總被踩在腳下的自己。

他想要的,不過是一份遲來的,該死的尊嚴。

這有錯嗎?

黃北北,沈狐,井星……

每一個人,都像一個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旅人,而這金融地獄,就給他們端上了一杯,用他們自己的眼淚和血水,精心調配出來的,名叫“希望”的毒酒。

他們明知道可能有毒。

可他們太渴了。

渴到寧願被毒死,也想嘗一口那甘甜的滋味。

禮鐵祝看著他們,就像看著無數個,曾經坐在自己網約車後座的,那些深夜裡痛哭的男男女女。

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窟窿。

有的叫“親情”,有的叫“愛情”,有的叫“理想”,有的叫“尊嚴”。

他們拚了命地,想把這個窟窿填上。

他們用錢填,用酒填,用一個又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來填。

結果,窟窿冇填上,反而把自己給活埋了。

“人生啊……”

禮鐵祝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就是一臺漏油的破車。你明知道它開不到終點,可你還是得一邊開,一邊往裡加油。因為不加油,它現在就得熄火。”

“而貪欲,就是那個跟你說,‘哥們兒,我這兒有桶便宜油,保證給你加滿了能跑到月球’的騙子。”

“你信了,加了。”

“然後,發動機炸了。”

禮鐵祝看著隊友們身上那一道道飄散出來的,如同金色霧氣般的靈魂本源,它們正源源不斷地,彙入到大廳中央那個由無數k線圖構成的,巨大而貪婪的核心之中。

隊友們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透明。

那臺叫“生命”的發動機,馬上就要爆缸了。

而他們,卻還在那個“飛上月球”的美夢裡,笑得燦爛。

禮鐵祝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

比自己受傷還疼。

他想喊,想衝上去,給每個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可他知道,冇用。

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拉不回一個,心甘情願跳進火坑的賭徒。

除非,他們自己想出來。

……

幻境之中。

龔衛正站在一座摩天大樓的頂端。

腳下,是匍匐的,繁華的城市。

手中,是搖曳的,琥珀色的威士忌。

眼前,是他那個曾經背叛了他的,最好的兄弟。

那個兄弟,此刻正跪在他的麵前,像一條喪家之犬,涕泗橫流,苦苦哀求。

“衛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看在咱們當年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還給你!酒吧,錢,女人……全都還給你!”

“求求你了,衛哥!”

龔衛的臉上,掛著一絲冰冷的,玩味的笑容。

他輕輕晃動著酒杯,冰塊撞擊著杯壁,發出清脆的,悅耳的聲響。

爽。

太他媽爽了。

這感覺,比最烈的酒,還要上頭。

比最美的女人,還要銷魂。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在無數個午夜夢回的時刻,他都曾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他要讓這個背叛者,嘗到比自己當年,痛苦一萬倍的滋味。

他要讓他,生不如死。

“饒了你?”

龔衛終於開口了,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他緩緩蹲下身,用冰冷的酒杯,拍了拍對方的臉。

“可以啊。”

“你從這裡,跳下去。”

他指了指腳下,那萬丈深淵。

“隻要你敢跳,咱們之間的賬,就一筆勾銷。”

那兄弟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抬起頭,看著龔衛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然後,他真的,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挪到了天臺的邊緣。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龔衛一眼,眼神裡,是無儘的悔恨。

“衛哥,下輩子,我還給你當兄弟。”

說完,他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噗通——”

一聲輕響。

仿佛一顆石子,落入了深不見底的湖麵。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仇,報了。

龔衛站在天臺的邊緣,俯瞰著腳下的世界,感受著那呼嘯而過的風。

他贏了。

他贏回了所有的一切。

他應該是高興的,是狂喜的,是意氣風發的。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他的心裡,會這麼空?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像是,一首最激昂的搖滾樂,在最高潮的部分,戛然而止。

剩下的,隻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不。

不對。

這感覺不對。

龔衛眉頭緊鎖,他那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經驗,讓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合邏輯的味道。

他了解那個兄弟。

那是個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慫貨。

他會下跪,會求饒,會痛哭流涕,會做任何卑躬屈膝的事情來保命。

但他,絕不會,真的去死。

尤其,是在自己已經許諾了“一筆勾銷”之後。

他應該會欣喜若狂,應該會感恩戴德,應該會像狗一樣,繼續搖尾乞憐。

而不是像個悲劇英雄一樣,去演一出“以死謝罪”的苦情戲。

這他媽的……不符合人性。

除非……

除非,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一個按照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劇本,精心編排出來的……夢。

一個為了讓他爽,為了讓他沉淪,而刻意忽略了所有真實人性的,廉價的,狗血的,三流劇本。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龔衛那被複仇快感所蒙蔽的,混沌的意識。

“操!”

龔衛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想起來了。

想起了禮鐵祝那句,糙得不能再糙的警告。

——“所有想帶你賺錢的,本質上,都是想賺你的錢。”

同樣的道理。

所有想讓你爽的,本質上,都是想……要你的命。

“給老子……開!”

龔衛發出一聲怒吼。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裡,精光爆射!

【精準之眼】,催動!

一瞬間,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地,扭曲,崩塌!

那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如同一幅被點燃的油畫,迅速地褪去了所有鮮豔的色彩,露出了底下那猙獰的,可怖的底色。

那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變成了一根根由無數枯骨堆砌而成的,慘白的巨柱。

那川流不息的鋼鐵洪流,變成了一條條由無數哀嚎的靈魂彙聚而成的,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血色的長河。

而他自己,根本就不在什麼天臺之上。

他正站在一堆由殘破的靈魂碎片堆成的垃圾山上,手裡拿著的,也不是什麼威士忌。

而是一份……用人皮製成的,散發著惡臭的,魔鬼合約!

合約的下方,已經簽上了他的名字。

而那簽名用的“墨水”,正是他自己的……靈魂本源!

“我操你媽的!”

龔衛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一股被欺騙,被玩弄,被當成傻逼耍了的滔天怒火,從他的胸腔裡,轟然炸開!

這股怒火,比他當年被兄弟背叛時,還要猛烈一萬倍!

因為這一次,對方侮辱的,不光是他的情義,還有他媽的……智商!

“挑戰!”

龔衛仰天長嘯,聲音裡,充滿了不屈的,決絕的意誌!

嗡——

一杆通體漆黑,矛尖閃爍著森然寒光的長矛,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挑戰之矛】!

“給!我!破!”

龔衛雙手緊握長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朝著腳下這片虛假的,肮臟的,由謊言和欲望構成的世界,猛地刺了下去!

矛尖,冇有刺中任何實體。

但從矛尖之上,卻爆發開來一股無形的,卻又霸道無比的意誌!

那是一股,不信命,不認輸,不服軟的意誌!

那是一股,“世界要我跪,我偏要站著”的意誌!

那是一股,在看透了生活所有的操蛋和狗血之後,依舊選擇攥緊拳頭,跟它硬剛到底的,一個成熟男人的,最終的意誌!

轟!!!!

這股意誌,如同一顆精神原子彈,瞬間引爆!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衝擊波,以龔衛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地擴散開來!

衝擊波所過之處,所有的幻境,所有的美夢,所有的黃金帝國,所有的權力王座,所有的虛榮浮華……

儘皆,破碎!

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鏡子,在一聲清脆的哀鳴之後,化作了億萬片,閃爍著淒美光芒的……碎片。

“啊!”

“怎麼回事?!”

“我的金山!我的宮殿!”

“我的公司!我的帝國!”

商大灰,黃北北,沈狐……

所有沉浸在幻境中的人,都在同一時刻,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尖叫。

他們像是被人從最溫暖的被窩裡,一腳踹進了冰冷的現實。

那種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睛時,看到的,不再是那些美好的幻象。

而是冰冷的,充滿了嘲弄意味的,交易所大廳。

以及,他們每個人手裡,那份已經簽下了名字,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魔鬼合約。

合約上的條款,在幻境破碎的此刻,終於顯露出了它最真實的,也最猙獰的麵目。

【靈魂抵押協議】

甲方:金融地獄

乙方:(他們的名字)

“乙方自願,將個人全部靈魂,永久性地,無條件地,抵押給甲方,以換取‘一場美夢’。”

“本協議,即刻生效,不可撤銷,不可更改。”

“最終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

死寂。

整個交易所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合約,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們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

剛才……

差點……

就把自己的靈魂,給賣了?

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狗屁夢?

“咕咚。”

不知道是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那聲音,在這死寂的大廳裡,顯得異常清晰,也異常……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