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黑鴉圍剿
野豬林獵戶木屋的火光與濃煙尚未散儘,山林間的寂靜已被徹底打破。十數道漆黑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夜鴉,悄無聲息地在林間穿梭。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外罩同色鬥篷,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雙冰冷、漠然、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行動間迅捷如風,卻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連林間的鳥獸似乎都本能地感到了危險,早早地噤聲匿跡。
為首一人,身材高瘦,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韓烈麾下“黑鴉”中的追蹤高手,代號“夜梟”。他半蹲在木屋前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堆旁,用手指撚起一點灰燼,湊到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地麵上淩亂的車轍和腳印,目光最終落在那片被陸擎等人匆忙中遺漏、未完全燒毀的烈陽草葉上。
“烈陽草……至陽之物,可短暫壓製陰寒邪氣。”夜梟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片粗糲的砂紙在摩擦,“目標中有人身中陰邪侵體之症,急需此物緩解。焚燒其他藥材,獨留或試圖帶走烈陽草……看來薩滿大師所料不差,‘天厭’已在那錦衣衛身上發作。”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山林深處,那裡是峽穀的方向。“腳印和車轍指向北麵峽穀,但車轍入林不遠即消失,改為步行。人數約在六七人,至少兩人帶傷,行動速度不會太快。峽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也易成死地。”
他身後,一名身材矮壯、背負雙刀的黑鴉低聲道:“頭兒,他們敢進峽穀,恐怕有所依仗,或者內有接應。是否等韓統領大軍合圍?”
夜梟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酷:“韓統領有令,此為首要目標,需不惜代價,以最快速度擒獲或擊殺,尤其是那錦衣衛陸擎,必須生擒。峽穀雖險,亦是絕地。他們急於擺脫追兵,必走峽穀捷徑。傳令,‘鷂組’先行潛入峽穀兩側高地,占據有利位置,設下絆索、伏弩。’隼組’從正麵緩進,製造壓力,驅趕他們入穀。’鴉組’隨我,從側翼迂回,堵截可能的後路或接應點。一個時辰後,峽穀出口彙合,務必將其全殲於穀中,生擒陸擎!”
“是!”眾黑鴉低聲應諾,聲音整齊劃一,透著鐵血與冷漠。他們迅速分成三組,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向著峽穀方向包抄而去。行動之迅捷,配合之默契,顯然訓練有素,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
峽穀入口,亂石嶙峋,兩壁陡峭,僅容兩三人並肩通過。陸擎一行人在獵戶向導的帶領下,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其中。峽穀內光線昏暗,頭頂僅餘一線天光,腳下是濕滑的碎石和潺潺的溪流。兩側岩壁高聳,長滿青苔和藤蔓,給人一種強烈的壓抑感。
“這峽穀叫‘一線天’,長約三裡,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而過。穿過去,就是‘野狼澗’,沿著澗水往下遊走七八裡,就能看到婁江的支流‘黑水河’。”獵戶向導,名叫石老根,人稱“山裡通”,一邊在前帶路,一邊低聲介紹,“不過這段路不好走,尤其下雨天,容易有落石。但現在是旱季,隻要小心腳下,問題不大。”
陸擎點點頭,胸口那股被烈陽草暫時壓製的寒意,在進入這陰冷潮濕的峽穀後,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動。他深吸一口氣,調動所剩不多的內力,努力抵抗著那股如影隨形的陰冷。阿大走在最前麵,警惕地觀察著兩側崖壁和前方路徑。二虎、三豹殿後,徐渭護著沈清猗和林慕賢走在中間。
“陸公子,你的臉色……”沈清猗一直關註著陸擎,見他眉頭微蹙,氣息有些不穩,忍不住低聲問道。
“無妨,此地陰濕,舊傷有些不適。”陸擎勉強笑了笑,不願多說。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並非僅僅源於身體的“天厭”,更是一種久經生死磨練出的、對危險的直覺。這峽穀太安靜了,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溪水聲,幾乎聽不到鳥鳴蟲叫,這不正常。
“停下!”走在最前麵的阿大忽然舉起拳頭,低聲喝道。眾人立刻止步,凝神戒備。
阿大蹲下身,仔細查看地麵。濕潤的泥土和碎石上,除了他們自己的腳印,似乎……還多了些彆的痕跡。那痕跡很淺,很模糊,像是有人刻意掩飾過,但阿大是追蹤高手,還是從幾處青苔被輕微踩踏、幾塊小石子不自然的位移上,看出了端倪。
“有人先我們一步進穀了,不止一個,身手不弱,而且有意隱藏痕跡。”阿大沉聲道,臉色凝重,“時間不長,不超過半個時辰。”
眾人心頭一緊。是追兵?還是其他什麼勢力?
“可能是黑鴉。”陸擎低聲道,手按上了刀柄,“韓烈的人動作好快。此地不宜久留,加速通過!”
眾人不再猶豫,加快腳步,向峽穀深處行去。然而,冇走多遠,前方探路的二虎忽然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眾人看去,隻見二虎腳踝處,被一根幾乎透明的、纖細如發的金屬絲線纏住,絲線兩端深深嵌入兩側岩壁,若非二虎反應快,及時收力,恐怕整隻腳都要被割斷!
“絆索!有埋伏!”阿大厲聲喝道,同時揮刀向側麵一塊突兀的岩石後方斬去!
“嗖嗖嗖!”幾乎在阿大喝聲響起的同時,數道淩厲的破空聲從兩側崖壁上傳來!那是特製的弩箭,箭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是淬了劇毒!
“小心弩箭!”陸擎一把將身旁的沈清猗拉到自己身後,長劍出鞘,舞出一片光幕,將射向他們的幾支弩箭磕飛。阿大、三豹、徐渭也各施手段,或閃避,或用兵器格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4章黑鴉圍剿(第2/2頁)
但弩箭來得突然且密集,從不同角度射來,覆蓋了狹窄的通道。石老根經驗豐富,在聽到破空聲的瞬間就撲倒在地,躲過了第一波攢射。林慕賢畢竟年老,動作稍慢,一支弩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走一片衣襟,嚇得他臉色發白。
“上崖!解決弓弩手!”陸擎當機立斷。留在穀底就是活靶子。他腳尖一點,身形如鷂子般拔起,抓住岩壁上的藤蔓,向上攀去。阿大、二虎、三豹緊隨其後。
然而,他們剛剛躍上數丈,頭頂忽然傳來“嘩啦啦”一陣響動,數張大網從天而降,網上綴滿了鋒利的鐵蒺藜和倒鉤,兜頭罩下!與此同時,兩側崖壁上人影閃動,七八個黑衣人如同蝙蝠般撲下,手中短刃、鉤爪、分水刺等奇門兵器,帶著淩厲的殺意,直取陸擎幾人要害!
是黑鴉!他們果然早有埋伏!
“結陣!保護林先生和沈姑娘!”陸擎身在半空,長劍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將罩向自己的大網撕開一道口子,同時反手一劍,刺向一個淩空撲下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毫不避讓,手中一對分水刺詭異一絞,竟試圖鎖拿陸擎長劍,另一人則從側麵揮爪直掏陸擎腰腹,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阿大怒吼一聲,如同蠻熊衝撞,不顧頭頂落網,揮刀將一名撲向林慕賢的黑衣人連人帶刀劈飛,但自己後背也被網上鐵蒺藜劃出數道血口。二虎、三豹背靠背,與數名黑衣人戰在一處,刀光霍霍,金鐵交鳴聲在狹窄的峽穀中回蕩,驚起飛鳥無數。
徐渭護著沈清猗和林慕賢,邊戰邊退,試圖尋找掩體。但峽穀通道狹窄,黑衣人又從四麵八方攻來,險象環生。一名黑衣人覷得空隙,甩出一枚喂毒袖箭,直射沈清猗麵門!徐渭揮刀格擋已來不及,沈清猗嚇得花容失色。
千鈞一發之際,一塊石頭橫空飛來,“鐺”地一聲將袖箭擊飛。是石老根!這老獵戶雖然武功不高,但常年山林行走,眼力手勁極準,關鍵時刻擲石相救。
“往那邊石頭後麵躲!”石老根指著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凸岩喊道。
眾人邊打邊向凸岩移動。但黑衣人顯然訓練有素,攻擊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悍不畏死,而且招招致命,配合無間,顯然是要將他們徹底留在這裡。陸擎胸口寒意翻湧,內力運轉不暢,劍勢雖精妙,卻難以發揮全力,被兩名黑衣人纏住,一時難以脫身。阿大、二虎、三豹雖然勇猛,但也各自帶傷,漸漸落入下風。
“這樣下去不行!”林慕賢躲在凸岩後,急道,“他們人太多,配合又默契,我們會被耗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峽穀深處,也就是他們原本要前進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呼哨聲!圍攻的黑衣人聽到哨聲,攻勢微微一緩,隨即變得更加瘋狂,顯然是收到了某種信號,要儘快結束戰鬥。
“他們要合圍了!”陸擎心中一沉,知道真正的殺招恐怕在後麵。他猛提一口真氣,不顧胸口刺痛,長劍驟然爆發出數道寒芒,逼退身前的黑衣人,對阿大喊道:“阿大哥!開道!衝出去!不能被困死!”
阿大會意,猛地爆發出一聲震天怒吼,如同巨熊咆哮,手中厚背砍山刀掄圓了,不顧自身空門大開,一招“橫掃千軍”,將前方數名黑衣人逼得連連後退,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中撕開一道缺口!
“走!”陸擎厲喝,一把拉住沈清猗,跟在阿大身後向前衝去。二虎、三豹斷後,徐渭扶著林慕賢,石老根緊隨其後。
眾人沿著峽穀亡命狂奔,身後黑衣人緊追不舍,不斷有弩箭和暗器從後方和兩側射來。阿大衝在最前,用身體和刀鋒為眾人開路,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但他恍若未覺,如同不知疼痛的猛獸。
峽穀越來越窄,光線也越來越暗。前方傳來轟隆的水聲,似乎到了峽穀儘頭,出口在望!然而,就在距離出口不足百步的地方,兩側崖壁上,突然亮起了數十支火把!火光映照下,數十名黑衣人手持弓弩、長刀,如同等待獵物的禿鷲,冷冷地俯視著他們。為首一人,身材高瘦,眼神銳利,正是夜梟。而在峽穀出口處,也赫然出現了十餘名黑衣人,堵死了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兩側是陡峭的崖壁。他們被徹底包圍了。
夜梟居高臨下,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狼狽不堪的陸擎等人,最後落在陸擎身上,如同在看一個死人,或者說,一個獵物。
“陸擎,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晉王有令,隻要你乖乖跟我們走,可饒其他人不死。”夜梟的聲音毫無波瀾,在峽穀中回蕩。
陸擎抹去嘴角因強行運功而溢出的一絲鮮血,抬頭看向夜梟,眼中冇有絲毫懼意,隻有冰冷的戰意:“韓烈的走狗?就憑你們,也想留住陸某?”
“冥頑不靈。”夜梟搖了搖頭,仿佛在歎息一隻即將被碾死的蟲子,緩緩抬起了手。
“放箭。”
隨著他一聲令下,兩側崖壁上,弓弦震動之聲如同死神的歎息,數十支淬毒的弩箭,如同疾風暴雨,向著下方無處可躲的陸擎等人,傾瀉而下!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這狹窄的峽穀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