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吃飯時刻:叔叔第一次微笑
第二天清晨,林晚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喚醒的。
她睜開眼睛,透過窗戶看到外麵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昨晚又下了一場雪,將整座農場覆蓋成一片純淨的白色。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讓人不由得眯起眼睛。她伸了個懶腰,感到一種久違的放鬆和舒適。
她洗漱下樓時,母親已經在廚房裡忙碌了。灶臺上的鍋裡正煮著小米粥,冒著熱氣,散發出一種樸素的糧食香氣。案板上擺著剛切好的麵包和奶酪,旁邊還有一罐自製的果醬,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媽,早。”林晚打了個哈欠,在餐桌旁坐下。
母親頭也不回,繼續攪動著鍋裡的粥:“醒了?去叫你叔叔和沉舟起來吃早飯。”
林晚站起身,走到一樓林慕白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叔叔,吃早飯了。”
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林慕白的聲音響起:“來了。”
她又上樓叫了陸沉舟。幾分鐘後,四人都坐在了餐桌旁。
早餐很簡單——小米粥、麵包、奶酪、果醬,還有幾碟自家醃製的泡菜。但在這寒冷的冬日早晨,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下肚,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林晚喝了一口粥,感到一股暖流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放下碗,看了看窗外的雪景,又看了看坐在對麵的林慕白,忽然開口說道:“叔叔,下午我們去鎮上走走吧?我想買點當地特產帶回去。”
林慕白正在往麵包上抹果醬,聽到她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好。”
林晚有些意外。她本來以為他會拒絕,或者找借口推脫。但他答應了。她看了母親一眼,母親也微微挑了挑眉,顯然也有些意外。
下午,雪停了,太陽從雲層中露出了臉。林晚、陸沉舟和林慕白三人步行前往小鎮。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路邊的樹枝上掛著晶瑩的冰淩,在陽光下閃爍著鑽石般的光芒。空氣清冽而寒冷,吸入肺中,帶著一種清新的、讓人精神一振的涼意。
林慕白走在前麵,步伐穩健,雙手插在夾克的口袋裡。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圍著一條母親織的深藍色圍巾,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瑞士小鎮居民冇有區彆。他的目光平視前方,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林晚和陸沉舟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低聲交談著。
“他好像比昨天放鬆了一些。”陸沉舟輕聲說道。
林晚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可能是習慣了我們的存在吧。”
三人走進小鎮。小鎮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是古老的石砌建築和精致的店鋪。因為是冬季,遊客不多,街上顯得安靜而空曠。幾家店鋪門口掛著聖誕節的裝飾,彩燈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鮮豔。
林慕白在一家賣木製工藝品的店鋪門口停下了腳步。他站在櫥窗前,看著裡麵陳列的各種木雕作品——有栩栩如生的動物,有精致的花卉,也有簡約的抽象造型。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隻木雕小鳥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麻雀,羽毛的紋理刻畫得非常細致,仿佛下一秒就會從櫥窗裡飛走。
林晚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你想買那個?”
林慕白搖了搖頭:“不買。隻是看看。”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最近也在學木雕。雕了一隻鳥,但比這個差遠了。”
林晚有些驚訝:“你在學木雕?”
林慕白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向前走去。林晚跟上他的步伐,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叔叔,你變了好多。”
林慕白冇有回答,但他的腳步似乎放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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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鎮上逛了一個多小時,買了一些奶酪、巧克力和當地產的葡萄酒。回程的路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邊的路燈依次亮起,在雪地上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遠處的阿爾卑斯山在暮色中勾勒出一道深藍色的剪影,山頂的積雪在最後一縷天光中泛著淡淡的粉色。
林慕白走在前麵,手中提著購物袋。他的步伐依然穩健,但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仿佛在享受著這段黃昏中的散步。
在經過一座小橋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橋下是一條結冰的小溪,冰麵在路燈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藍光。他站在橋上,望著遠處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林晚和陸沉舟也停了下來,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冇有打擾他。
過了好一會兒,林慕白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年輕的時候,來過瑞士一次。那時候,是為了談一筆生意。對方是一個很有權勢的人,我在他的豪宅裡住了三天。那座豪宅建在半山腰,有很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個湖景。但那三天裡,我冇有出過一次門,冇有看過一眼窗外的風景。我每天都在會議室裡,和那個人談判,算計,博弈。”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那時候我以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談判,算計,博弈。我以為窗外的風景,隨時都可以看,不急於一時。但現在我明白了,有些風景,錯過了,就再也冇有機會看到了。”
他轉過身,看著林晚和陸沉舟。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的目光,卻帶著一種林晚從未在他身上見到過的清澈和平靜。
“謝謝你們今天陪我出來走走。”他說道,聲音依然平靜,但林晚聽出了其中一絲微弱的、不同尋常的柔軟。
林晚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道:“叔叔,我們是一家人。”
林慕白冇有回答。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但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林晚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林慕白微笑。
不是那種社交場合上禮貌性的、麵具式的微笑,不是那種談判桌上胸有成竹的、掌控一切的微笑,而是一種真實的、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羞澀和生澀的微笑。那微笑很淡,很短暫,像一陣風吹過湖麵泛起的漣漪,轉瞬即逝。但林晚看到了,而且她知道,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瞬間。
那天晚上,回到木屋後,林晚坐在客廳的壁爐前,手中捧著一杯熱茶,望著跳動的火焰發呆。母親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今天下午,逛得怎麼樣?”
林晚收回目光,看著母親,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媽,我看到叔叔笑了。”
母親愣了一下:“笑了?”
林晚點了點頭:“真的笑了。雖然隻有一瞬間,但那是真的笑。不是裝出來的,不是應付式的,是真的。”
母親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她冇有說什麼,但林晚註意到,她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紅。
窗外,夜色漸深。阿爾卑斯山的雪地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靜謐而安詳。在那座小木屋裡,壁爐中的火焰在跳動,映照著兩個女人的身影。她們靜靜地坐著,誰都冇有說話,但她們的心中,都湧動著一種相似的、溫暖的情緒。
那個微笑,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照進了這個曾經被仇恨和傷痛籠罩的家庭。雖然那道光還很微弱,但它畢竟出現了。而有了第一道光,就會有第二道、第三道。總有一天,那些光會彙聚在一起,驅散所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