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畜奴問題

哈密之戰後,安西都護府成立。

當年被孫皋動員的肅王府家丁,被安西都護府收編了一部分,這支則是返回肅王府的家丁。

而這些衣衫檻褸的俘虜,則是他們的「戰利品」。

葉爾羌大軍在哈密城前潰敗,就連葉爾羌汗也成了大明的俘虜。

但是經過殘酷守城戰後,哈密城內也已經彈儘糧絕了。

如何賞賜手下,成了安西都護府頭疼的事情。

最後還是前任蘭州知州,現任安西都護府行軍司馬的孫皋,給出了解決方案o

將這些葉爾羌戰俘,作為奴隸賞賜給參戰的士兵。

於是這些肅王府的家丁,押送著自己的「戰利品」,返回敦煌。

張溶當然知道肅王府。

前陣子,張居正請奏朝廷,將肅王府從蘭州遷到敦煌。

當然,這麼大一個王府,要搬家也不是簡單的事情。

肅王年幼,肅王府就以此為理由,繼續賴在蘭州。

不過肅王府上下也清楚,朝廷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

今上在位,可是革除了好幾個藩王的。

所以肅王府一邊在蘭州處理家產,一邊派人來敦煌置產。

這幫家丁,原本就是肅王府派來敦煌的。

「好!好!好!」張溶連道三聲好,方才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興奮。

張溶立刻對身邊的侍從說道:「打出本國公的儀仗!去攔住這些騎兵!」

肅王府的人見到英國公的儀仗,勒住韁繩,警惕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為首的頭目,也是肅王府的旁支,名叫朱縉埤,和當今肅王算是同輩,從小習練武藝。

朱縉埤認出了英國公的儀仗,但是他在出發之前,並不知道英國公來敦煌的消息。

朱縉埤也是疑惑,朝廷是怎麼了?

敦煌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已經有了一名藩王,怎麼還搞了一位國公過來?

朱縉埤收斂起驕縱之氣,問道:「肅王府押解戰俘回嘉峪關交割。敢問是哪位貴人攔路?」

「本國公,英國公張溶!」

英國公張溶雖然冇有穿國公的衣服,但是他氣度不凡,身後又有侍從舉著儀仗。

英國公!這可是與國同休的五大國公!

論朝堂的權勢,國公實際上要比肅王這種偏遠地區的藩王強多了!

朱縉埤可不相信有人膽敢在大明的土地上,冒充一位國公。

而且張溶氣度不凡,更不似假冒的。

雖然朱縉埤不明白,為什麼張溶會出現在敦煌,但是他確認了對方身份,立刻下馬,語氣恭敬了幾分。

「爾等所押,可是哈密之戰的俘虜?」

「正是。奉王府令,押解回關內處置。」

張溶擺開國公的架子道:「處置?無非是充作官奴,或是發賣為苦力罷了。

本國公看上了這批人,出價買下,如何?」

朱縉埤一愣,顯然冇料到堂堂國公爺會親自攔路買奴隸。

他遲疑道:「英國公,這批俘虜是要交嘉峪關守將點驗入冊的,小人無權擅自處置買賣。」

「規矩本國公懂。」

張溶大手一揮,顯得極有把握,「你隻管報個價。嘉峪關那邊,自有本國公手書一封,連同銀錢一並送去,保你等不但無過,還能得份賞錢。」

「你家王府那裡,本國公也會修書說明,買這些人是為了開墾河西,為國效力,非是私用。耽誤不了你們交割的流程。」

張溶的承諾和國公的威勢讓朱縉坤動搖了。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疲憊不堪的俘虜隊伍,押解兩千人長途跋涉本就是苦差,沿途還要提防暴動逃跑,消耗甚大。

若能就地高價出手,省去最後一段路的麻煩,還能額外得份好處,何樂而不為?

「國公爺既然開了金口——小人鬥膽請示,您打算出什麼價碼?」頭目試探著問。

張溶冇有立刻回答,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俘虜隊伍。他看的不是他們的慘狀,而是青壯的比例、大致體力狀況、是否有特殊技能。

很快,他心中有了計較。

「青壯男子,每人十銀元。」張溶報出了一個在西北堪稱高價的數字。

「婦孺,每人五銀元。若有手藝匠人,另加五銀元。若有頭目、勇士,驗明正身,再加五銀元!當場點驗,當場交割銀元,絕不拖欠!」

這個價格讓肅王府的家丁們都倒吸一口涼氣。

張溶是剛來敦煌,他對於西北的銀元價值還不清楚。

總的來說,大明的趨勢是,越是距離京師和沿海地區遠的地方,銀元的購買力就越強。

大明是禁奴的。

但是官方禁奴,和實際執行又不一樣。

朱元璋立國初期,就頒布過禁止蓄奴的法令,禁止庶民養奴,違者杖責一百,但功臣和官員可以例外。

明初的時候,公侯蓄奴上限也才20人左右,但是實際上這個數字是遠超規定的。

一方麵,禁止普通百姓蓄奴,另一方麵,卻給公侯官員開綠燈,結果就是大明的蓄奴並冇有禁絕。

到了嘉靖時期,這股風氣甚至蔓延到了商人豪紳等冇有官員身份的群體,這些群體開始利用法律漏洞來蓄奴。

比如以雇工的名義,簽訂長期的賣身契,實際待遇和奴隸差不多。

江南地區普遍存在「投靠為奴」現象,農民為逃避賦役自願依附地主為「奴仆」。

奴隸有利可圖,官府也參與進來。

剛開始的時候,官府將抄冇的罪犯家屬貶為官奴,再賞賜給功臣。

然後就是一些邊境地區的衛所,也開始捕捉異族奴隸。

比如當年李如鬆的爹李成梁,家中就蓄養了大量的女真奴隸,他不僅僅自己用,還負責販賣這些奴隸。

比如這一次,安西都護府發給這幫肅王府家丁的奴隸。

他們隻要將奴隸送到嘉峪關,登記之後,這些人就變成官奴,就可以用來販賣了。

也許是張溶給出的價格太誘人,朱縉埤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強壓著激動:「國公爺此言當真?」

「本國公還能唬騙爾等不成!?」

張溶揮揮手,一名國公府的管事站出來:

這管事堆著笑容說道:「在下可以隨著將軍去嘉峪關辦理文書,辦完之後當場就在西北票號交割款項。」

聽到這裡,朱縉埤再無異議。

西北票號是西北成立不久的票號,但是剛成立就迅速在陝甘鋪開。

朱縉埤知道,這家票號背後有肅王府的股份。

既然是自家的票號交割,那自然冇有疑問了。

朱縉埤連忙說道:「國公爺爽快!小人這就安排人手,配合國公爺點驗!規矩您定!」

他立刻轉身,對手下喝道:「都打起精神!把貨」理整齊了,英國公要親自挑人!手腳都輕點,彆磕碰了國公爺的「財產」!」

命令下達,家丁們對待俘虜的態度瞬間「溫和」了不少,吆喝聲雖在,卻少了些鞭打。

俘虜們麻木的眼神裡也透出一絲茫然和微弱的希冀,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新主人會帶來什麼命運。

張溶帶來的幾個心腹幕僚和帳房立刻忙碌起來,在官道旁臨時設下桌案。肅王府的家丁配合地將俘虜按性彆、年齡粗略分開隊列。張溶親自巡視,他的自光銳利而務實:看手腳是否粗壯有力,看眼神是否還算有活氣,重點詢問是否有懂耕作、水利、木工、鐵匠等手藝的。

「你,會什麼?」張溶指著一個雖然瘦弱但手指關節粗大的中年人。

「回——回貴人,小的——小的在哈密給頭人造過坎兒井——」那人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口音。

「坎兒井?」張溶眼睛一亮,「好!記下,匠人!加五元!」

「你呢?」他又看向一個沉默健碩的年輕人。

年輕人抬起頭,眼神帶著桀驁:「我是勇士!殺過三個明——」

「啪!」旁邊肅王府家丁一鞭子抽在他背上:「放肆!在國公老爺麵前老實點!」

張溶擺擺手製止家丁,盯著年輕人:「有膽氣。記下,加十元!本國公的棉田,正缺你這樣敢拚命的監工頭目!」

年輕人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點桀驁瞬間化為複雜的神色。

點驗持續了大半日。

最終清點完畢,青壯男子五百餘,婦孺隻有三百。

婦孺數量少,是因為這些俘虜都是葉爾羌的士兵,這些婦孺都是隨行部落的家屬。

另外一個原因是,婦孺在橫渡瀚海的時候死了不少。

其中驗明有各類手藝的工匠近五十人,被指認或自稱是頭目、勇士的有三十餘人。

帳房裡啪啦撥著算盤,很快就算出了所需的銀元。

肅王府的家丁頭目聽得心花怒放,這筆橫財足夠他們每人分潤豐厚的一筆,還能在王府麵前邀功。

張溶麵不改色,如果在柳晶散出現之前,張溶大概還會為這筆銀元肉疼。

如今他已經不在乎這點銀元了,重要的是勞動力!

隻有勞動,才能證明自己的《農政全書》的價值,才能擊敗武清伯李偉這個老對手!

「再撥出五百銀元,算是本國公酬勞諸位勇士的!」

「謝國公爺厚賞!國公爺豪氣!」

家丁們喜出望外,齊聲高呼,態度愈發恭敬。

然後就是朱縉埤帶領幾名頭目,跟著肅王府的管事一起趕往嘉峪關,辦理相關的手續和交割銀元。

看著剛剛買下的奴隸,張溶立刻吩咐道:「立刻安排!有傷的,集中起來讓醫官診治,用好藥,柳晶散若有富餘也給他們止痛退熱,務必儘快恢複勞力!」

「無大礙的,青壯男丁全部補充到引水渠工地和棉田開墾隊!懂手藝的匠人單獨列出,組建工坊營,專司水車、農具打造修繕!」

「婦孺編入後勤營,負責營地炊爨、縫補、照料菜地。」

「那些頭目、勇士,本國公要和他們訓話,告訴他們,好好乾,管好人,本國公不吝重賞,隻要老老實實給本國公乾滿五年,就可以做大明人!」

手下紛紛開始行動。

張溶看向京師方向,心中暗道:「李偉老匹夫,你等著瞧。有了這些人,敦煌棉田,本國公種定了!」

張溶又看向西方,這幫肅王府家丁,就分到了這麼多的奴隸,那哈密呢?

哈密之戰,大明大破葉爾羌大軍,俘虜的人成千上萬。

如果都能買下來?

張溶很快搖頭,自己絕對買不下這麼多的奴隸。

而且就算是自己能夠買下來,這麼做也太招搖了,英國公買下成千的葉爾羌戰俘,是要在敦煌割據嗎?

五大國公,可能能力層次不齊,但是能傳承至今,政治敏銳性是拉滿的。

所以在敦煌種植棉田這件事,光靠自己一家不行。

張溶的目光,落在這幫肅王府家丁身上。

肅王?

對啊,肅王移鎮敦煌,肅王府也可以蓄奴種田啊?

肅王府,並不是隻是一座王府。

肅王藩繁衍至今,除了肅王之外,還有一堆大明的宗室。

這其中,不乏一些混的不如意的。

如果能讓這些人,也都主動來敦煌開墾棉田呢?

張溶眼中冒光。

宗室也是有蓄奴名額的,肅王府就藩敦煌,那肅王藩的宗室在這裡置田就再和合理不過了!

隻要能讓他們看到種植棉花的好處,這些宗室會搶著來種田。

反正這些田,也不需要他們自己種。

看著這些奴隸,張溶看向西方,隨著大明再次進入西域,還愁冇有戰俘奴隸?

七日後,京師。

敦煌發生的事情,並冇有瞞住蘇澤。

如今蘇澤執掌通政司,地方上的消息都要經過他的手。

英國公張溶在敦煌購奴開墾的報告,已經放在他的案頭。

但是蘇澤卻皺著眉。

作為一名穿越者,蘇澤對於蓄奴這件事還是有心理抵觸的。

除了道德上的抵觸外,蓄奴其實也是大明一個頑疾。

原時空,明末發生的江南奴變,可以說成為壓倒南明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時空,清軍南下之際,徐家奴仆趁亂暴動,焚毀宅院,屠殺徐霞客長子徐配、侄子徐亮工等20餘人,僅少數幸存。

緊接著,這場奴變開始席卷整個江南地區,南明朝廷無法壓製奴變,大量中小地主被滅門或逃亡,削弱南明抵抗力量,還有地主階層為自保投靠清軍,成為「帶路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