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女生小說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809章比刀兵更可怕的

第809章比刀兵更可怕的

內閣上奏皇帝,萬曆皇帝同意了專務海外殖拓事務大臣楊思忠的提議,以鴻臚寺少卿沈一貫為正使,總參謀部作戰司主司李如鬆為副使,並以退伍軍人管理司司副,鎮海伯張敬修,退伍軍人管理司主事戚金為使團成員,前往板升城,回賜順義王黃臺吉次子誕辰禮,並賜黃臺吉次子為忠義公。

這也是內閣討論的結果。

黃臺吉這個次子,是和三娘子所生的。

黃臺吉的長子是早年所生,是草原汗位的繼承人,但是生母是誰都不詳,估計母族勢力單薄,早就被三娘子清理掉了。

草原的傳統是偏愛幼子,而這個次子的生母三娘子威望又高,黃臺吉派遣使者為次子誕辰請封,也說明了他對這個次子的偏愛之情。

既然如此,朝廷也順水推舟,反正這種外封的王公爵位也就是給了金印了事,在大明並冇有多少政治權力,這也算是安撫黃臺吉的舉措。

消息發往草原大使館,再由草原大使館帶去板升城,而大明使團側測和黃臺吉的使者一同前往板升城。

草原大使館。

大使邵學一看到這份命令後,立刻找來了親信手下邵雲。

邵雲如今已經得了官職,擔任草原大使館的司法參讚,正九品。

這對於邵雲來說,是了不起的跨越。

他本是屢試不第的讀書人,後來做了訟師,本以為這輩子冇有做官機會了。

冇想到來了草原一趟,卻直接得了官職,雖然是正九品,可這也是不得了的跨越了。

邵學一將朝廷的命令交給邵雲,等到邵雲看完之後才說道:「朝廷是要改變對草原的國策了。」

邵雲一驚,他雖然精通司法事務,但是對政治並不了解。

邵學一就不一樣了,他原本是都察院福建道資深禦史,要知道都察院的人員流動頻繁,能夠混成資深禦史的都不是一般人物,邵學一的政治敏銳度是很高的。

邵學一指著名單說道:「以鴻臚寺沈少卿為正使很正常,這樣的事情讓少卿來辦是對等的。」

「副使派遣勳貴武官也算是正常,草原路途艱險,總需要軍隊護衛。」

「但是使團另外兩個正式成員,鎮海伯和戚金,這一人是張閣老的長子,一人是戚閣老的侄子,而且都是武將,這就不同尋常了。」

邵雲問道:「大使的意思是?」

邵學一說道:「朝廷此番派遣使者,不單單是要冊封黃臺吉的次子,更重要的是要試探草原的虛實,了解草原的軍事實力。」

「若是草原當真虛弱不堪,朝廷就要改變對草原的國策了。」

「你我回國的契機到了。」

邵雲再鈍感,此時也明白了邵學一的意思,他驚道:「朝廷要對草原動兵?」

邵學一卻搖頭說道:「動兵?你覺得如今草原還能和大明一戰嗎?」

邵雲連連搖頭。

邵學一放下朝廷文書,看向邵雲。

「草原這局麵,撐不了太久了。」

「貿易吸乾了普通牧民的油水,皮貨牛羊全換成了美酒,如今連過冬的皮襖都保不住。」

邵雲點頭:「屬下審理的債務案子,十樁裡有八樁是牧民欠頭人的,頭人又欠大明商號的。利滾利,還不清的債。」

「酗酒更是個無底洞。」

「蔗酒甘甜,烈酒醉人,如今大明的酒,甚至比奶茶還便宜,多少漢子喝垮了身子,賣了牲口,最後連帳篷都押給放貸的。」

邵雲翻開手邊的案卷:「上月又有三個小部落的頭人跑來使館喊冤,說黃臺吉汗強征寺院供奉,每家每戶要出兩頭羊、一匹馬。他們實在拿不出,求大明做主。」

邵學一站起身,走到窗邊:「黃臺吉沉迷黃教,不問政務,隻曉得建寺供僧。各部頭人趁機加碼攤派,中飽私囊。底層牧民活不下去,自然要找條生路。」

邵雲接話:「如今草原上流傳一句話:有事找大明,比求黃臺吉管用。」

兩人沉默片刻。

邵學一轉身:「還是那句話,朝廷派使團來,絕不隻是冊封個忠義公。李如鬆是騎兵科魁首,張敬修、戚金都是總參謀部的未來之星,這是來摸草原軍備虛實的。」

邵雲疑惑了,這還不是要動兵?

邵學一看出了屬下的疑惑,他說道:「未必是動刀兵。」

「草原如今這模樣,還用得著大軍征討?債務就能勒死他們。朝廷要的,是順理成章地把草原吞下去。」

「不過仗肯定還是要打的,隻是嘉靖朝那樣的大仗是打不起來了,烽火也不會燒在大明的士地上。」

他走回桌邊:「你我得早做準備。使團一到,板升城必有人來打探風聲。咱們得把功課做在前麵。」

邵雲會意:「搜集情報,拉攏中小部族。」

「對。」邵學一展開一幅草原輿圖,「那些被高利貸逼到絕路的,被黃臺吉壓榨得最狠的,都是可以爭取的。」

「有些事情可以先暗示出去,等到了時候他們自然知道怎麼站隊。」

邵雲指向圖上幾處:「今年草原也是倒了黴了,上個月竟然還鬨了白災。」

「喀爾喀東部的幾個小部落,去年白災就死了三成牲口,今年又遭災,還被強征寺院供奉。頭人叫巴特爾,來找過我們三次。」

「還有漠南那些離板升城遠的,黃臺吉的手伸不到,但商隊的債主逼得緊。這些部族頭領,心裡早憋著火。」

邵學一說道:「你回去整理一下,將近年來向使館求助的部族名單列出來,我已按債務輕重、與板升城親疏做了分類。」

「此外那些放貸最狠的大明商人名單也列出來。」

邵學一語氣中帶著寒氣。

他是大明的官員不假。

但是這些年在草原,見到了那些被高利貸逼著走投無路的草原牧民,他對這些放貸商人也冇有任何好感。

甚至邵雲去調解,這些商人還找關係來壓自己,或者揚言自己不能管理草原事務,不可以阻止他們放貸。

邵學一以前隻是忍耐著,他知道彆看這些商人現在看起來風光,背後也有人站臺撐腰。

可若是朝廷對草原的政策一轉向,第一個倒黴的就是這些商人。

其中那些壓迫草原牧民最狠的商人,肯定會被朝廷當做不法商人的典型。

殺頭用來安撫草原人心,這都是好的歸宿了,抄家滅族也不是不可能。

這些家族積攢的財富,也有不少人動心呢。

所以說大同範氏是聰明人,在這個時候轉向,全麵切割草原的業務。

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邵學一決定再忍耐一下。

「挑五六個最窘迫的,以「調解債務」為名,請他們的頭人來使館談談。」

邵雲問:「大使,我們怎麼談?」

邵學一說道:「我們草原大使館可以出麵和債主協商,減息展期。」

「此外今年入春後草原還發了幾次白災,馬上都要入夏氣候還很異常,我已經奏請朝廷向草原賑災,但是那些部落能得到救助,就是我們大使館說了算的。」

邵雲暗道高明,無論是債務談判還是救災事務,都是向這些中小部落展示草原大使館的能力,跟著我們是能得到好處的。

黃臺吉汗不救的災,我們大明救!

黃臺吉汗不幫著主持的公道,我們大明主持!

京師,總參謀部。

得到了聖旨後,李如鬆請張敬修和戚金來到作戰司開會。

三人曾經在退伍軍人管理司共事一段時間,如今再次齊聚,想到即將一起出使草原,都唏噓不已。

總參謀部作戰司內,李如鬆將一份卷宗推到桌案中央。

張敬修與戚金圍坐兩側,作戰司這場閉門會議,是得到皇帝許可的,張敬修和戚金也得到了查閱作戰司最高機密文件的權限。

看到卷宗上的極密字樣,張敬修和戚金都吸了一口氣。

張敬修翻開卷宗第一頁,上麵是克虜軍的建製沿革。

李如鬆回憶說道:「克虜軍成軍時,假想敵是完整的草原騎兵。」

「火器配備、車營戰術,皆按嘉靖年間虜騎最強時的標準製定。」

戚金接話:「但這些年,草原冇打過一場像樣的仗,最大的一仗就是李主司參與的東勝衛之戰。」

李如鬆點頭說道:「此戰過後,朝廷對草原的戰略發生了轉變。」

「陸上亦然一草原如今是一盤散沙,但若逼急了,沙子也能迷眼。」

李如鬆點頭,翻到卷宗中部的戰略修訂記錄。

「作戰司三年前第一次修訂方略,就已判定正麵決戰無必要。」

「去年第二次修訂,重點轉向「分化蠶食」。」

他抽出一張輿圖,上麵用朱筆圈出數十個部落名。

「如今草原之患,不在弓馬,在債務。」

「各部頭人欠商號巨債,牧民又欠頭人,層層盤剝,怨氣已積成火藥。」

戚金指向輿圖漠南區域:「黃臺吉威信掃地,政令不出板升城。」

「但各部仍懼大明吞並,若朝廷直接出兵,反可能逼他們抱團。」

張敬修問:「所以此去,要摸清哪些部族可拉攏,哪些必須除?」

李如鬆又推過一冊名單,上是近年與使館往來密切的部落。

「拉攏的,是這些被高利貸逼到賣帳篷的。」

「要除的,是倚仗債主勢力、與板升城勾結的大部頭人。」

他頓了頓:「還有第三類—

那些放債的大明商人。」

「他們現在吸草原的血,將來就是朝廷收攏人心時的祭品。」

戚金冷笑:「商人好辦,抄家充公便是。」

「難的是那些部族頭人,手裡還握著兵馬。」

李如鬆搖頭:「兵馬?去年白災,喀爾喀部凍死戰馬三成。」

「今春又有部落為還債,把最後的口糧馬賣給了商隊。」

他翻出一份使館密報:「草原如今戰力,七成在紙上。」

「真能拉出五百騎以上的部落,不足十個。」

張敬修仔細看著輿圖:「那朝廷為何不直接收網?」

「因為草原太大。」李如鬆點了點圖上荒漠區域。

「擊潰容易,統治難。若強行設州縣,流民四起,九邊永無寧日。」

他手指向西移:「西域商路剛通,朝廷不能再背個草原包袱。」

「最好的法子,是讓草原自己爛透,再以「平亂安民」之名介入。」

戚金恍然:「所以大使館才拚命攬事一斷案、賑災、減債。」

「先把人心抓在大明手裡。」

李如鬆合上卷宗:「我們這趟去,明麵上是冊封忠義公。」

「暗裡要辦三件事。」

「第一,核實各部實有兵力、糧草、馬匹數。」

「第二,摸清頭人間恩怨,尤其是與黃臺吉有隙的。」

「第三,評估若大明斷貿易,哪些部族會先崩潰。」

張敬修問:「若黃臺吉察覺,硬攔怎麼辦?」

李如鬆冷笑:「他不敢。去年部族被商人欺壓,他反而為了商人張目。」

「如今草原各部,寧信使館不信汗庭,他比我們更怕撕破臉。」

戚金想了想:「那板升城內的兵力布置,也得探清楚。」

李如鬆道:「邵大使已安排人手,借修繕佛寺之名測繪城防。」

「我們隻需驗證即可。」

三人沉默片刻,張敬修忽然道:「其實最險的不是刀兵,是人心。」

「草原人恨商人,也防大明。若我們做得太急,反會催出生死同心的豪強。」

李如鬆讚許地看他一眼:「所以此行要慢「。」

「多看,多聽,少說。尤其對中小部落,隻示好,不承諾。」

「總參的新戰略,核心就八個字:釜底抽薪,火候自來。」

聽到這裡,戚金反而覺得無趣了。

當年他隨著叔父在東勝衛的時候,整日都在研究騎兵戰術,將草原視作最大的威脅。

那個時候,他讚歎草原騎兵的騎術精湛,學習他們的騎兵戰術,可現在大明進步了這麼多,草原卻衰落成這個樣子?

九邊商貿並非大明強行和草原交易,這些交易也都是民間行為,甚至那些高利貸商人也都是自願簽訂的借款。

金錢比刀兵更可怕。

意識到這點後,戚金對此次草原之行有了預期,於是不再期待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