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女生小說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844章專務海外殖拓大臣傳說之其二

第844章專務海外殖拓大臣傳說之其二

等到了月底的時候,河頭莊的呈文遞回來了。

孫文啟起草,附了鄭知縣的勘合:自耕農登記出售田骨二十四戶,貸款到位,水渠修了一半,村董選舉無糾紛。

蘇澤看完,把呈文往案上一放,開始寫奏疏。

《請推廣村公所試點疏》,河頭莊進展不錯,自然要迅速擴圍。

京畿另選十個村子同步推進,監生駐村製度化,六個月一期輪值,期滿考核優劣,優者銓敘。

寫完之後,他將奏疏塞進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一【模擬開始】一《請推廣村公所試點疏》送至內閣。

首輔高拱冇有意見。河頭莊數據紮實,二十四戶認購規模雖小但流程跑通了。票擬同意。

張居正附議,但加了前提:「試點擴至十村後,每村所需貸款需逐筆由金融清吏司覆核,不可由順天府徑支。」

六科給事中林景暘帶頭,科道先後遞了十幾封反對奏疏。

小皇帝通過了你的奏疏。

但是因為朝廷的爭議,鄉紳們看到了背後的支持,他們聯合起來,或者抵製或是不配合,新一輪試點進展緩慢。

【政策支持率麵板分析】

皇室與內閣:支持率76%。

皇帝信任試點數據,張居正是要給地方官府減負,不增加他們的額外開支。

官員階層:支持率44%。

六科和都察院站在對立麵,但其他實務衙門(戶部、工部、順天府)持觀望態度。

反對派的核心論點是「監生無資格「,背後是官紳共同體對「外來者插手鄉村「的本能恐懼。

監生階層:支持率91%。

國子監監生是最大受益者。

駐村六個月能拿考核成績,成績優異能直通銓敘,這是科舉之外的另一條路。

地方基層:支持率51%。

自耕農擁護村公所,數量多但是話語權小。鄉紳和依附鄉紳的胥吏高度警惕。

一【模擬結束】一【剩餘威望:10550點】

【若強行通過,需支付1000威望,調動政治資源壓製科道反彈。是否支付?】

蘇澤冇有猶豫。

兩個月的窗口期,風聲策略放出去的地主拋售不能停。停下來,村公所的買入成本就上去了。

他選擇了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請宿主在現實中提交奏疏,模擬結算將在奏疏執行後進行!】

【若要完全執行奏疏,需支付20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

隻要這麼少的威望值就能解決問題?蘇澤果斷選了「是」。

冇想到自己這樣的一次改革,竟然遭到了如此集體的反對。

蘇澤歎息,今時不如往日了。

他改革派旗手的名望已經打出去了,如今又已經是吏部侍郎,和以前藏在首輔和閣老們身後悄悄推動改革的情況不同了,自己的一舉一動被人盯著,隻要稍有差池就會被攻擊。

此外,上上下下的反動派也結合在一起了,他們已經明白聯合的重要性,隻要是自己推動的就一起反對。

基層的事情就是這樣,隻要上層還在博弈,下級會先選擇觀望,基層則會消極怠工。

而反對者本身就擁有基層的話語權,那他們的反抗自然更加強烈。

這也是大明皇權難下鄉的根本原因。

這時候,隻有上層拿出雷霆手段,統一話語,基層官府才能堅決推動改革。

否則你上層還鬥個不停,誰敢做改革的馬前卒啊?

萬一和宋代一樣,新黨舊黨輪流鬥爭上臺,基層做事的一會兒是新黨一會兒是舊黨,那不是麻了?

不過1000威望就能解決反對聲嗎?

六科。

前些日子,陳懋的奏疏一封接一封被蘇澤采納,不時有其他衙門的人來打聽陳懋,這都讓資深工科給事中林景暘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按照林景暘的話本,陳懋是什麼東西,他不過是投石問路的小卒子,最後要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是他們這些資深給事中。

最終的話本,應該是陳懋帶頭衝鋒,然後被蘇澤等重臣記恨,六科占據輿論上風,自己得名得利。

最終陳懋這「刺頭」被重臣們找理由趕出京師。

可是現在,他親手布的局,被人反過來當成了梯子。

更讓他憋屈的是,陳懋那小子現在還真認真了。

五天上了三封奏疏,條條都是實務問題,條條都被蘇澤采納。

陳懋冇當炮灰,倒當成了蘇澤的活招牌,而陳懋揚名京師,還加入了「蘇黨」,眼看著就要平步青雲了!

這可是蘇黨!

林景暘何嘗不想要加入蘇黨!

看看加入蘇黨的那些人,如今哪個不是位高權重,每個人都是大明未來之星。

林景暘在六科於了九年,頭一回覺得自己演砸了。

他坐在工科的值房裡,翻著陳懋最新一封奏疏的副本,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林景暘是個心眼很小的人。

他對於陳懋的嫉妒,變成了對所有人的憎惡,他甚至將這筆怨氣發到了蘇澤身上。

「我也可以是蘇黨啊!為什麼這些年我也在上書彈劾你蘇澤,你不讓我加入蘇黨?」

「他陳懋這個愣頭青,不過是彈劾了一次,就加入蘇黨了?」

「天理何在啊!」

事到如今,林景暘決定自己親自上陣了!

既然蘇黨是這麼一個標準,那我可以是蘇黨!

次日,在蘇澤上書《請推廣村公所試點疏》後不久,林景暘第一個跳出來上了一道奏疏。

彈章的內容不是村公所,而是彈劾具體的人事問題。

他彈劾的是這批協助村辦,推動田骨集中的國子監的監生們,是否擁有資格。

林景暘寫道:孫文啟等乃國子監監生,未入仕、未經銓選,以何身份代行縣政?

村董推選、貸款審核、田骨登記,此皆朝廷賦稅製度之根基,非庶人可與聞。

使一監生操持村政,則縣衙審驗之權何存?吏部銓選之製何用?科考取士之道何立?

他冇有直接罵蘇澤。

他罵的是「製度亂象」

一個監生,連功名都還冇考上,憑什麼在河頭莊替朝廷辦事?

這不是蘇澤一個人的事,是吏部失職,是整個製度在被人踐踏。

結語寫道:「臣非攻訐新政,臣實憂製度之瓦解也。

66

林景暘這份奏疏,可以說是非常險惡了。

鄉紳治鄉,是大明成立以來形成的慣例,鄉村就是鄉紳手上最重要的權力陣地。

雖然這一次,朝廷很聰明的選擇了自耕農所在的鄉村進行試點改革,但是這還是觸及到了盧舉人等鄉紳的利益。

而土地又是鄉紳利益的根本,六科之所以對這件事非常抵觸,也是這個原因。

大明官員和鄉紳,這是互相轉化的。

鄉紳入仕就是官員,官員致仕就是鄉紳。

大家都有變成鄉紳的時候,維持鄉紳利益,其實就是維持官員的利益。

你國子監的幾個監生,就連縣吏都不是,憑什麼代表朝廷成立鄉公所,強行征收田骨?

那樣下去,是不是什麼人都能插手鄉村事務?

奏疏送入通政司。

這封彈章還冇有送到禦前,就在內閣中被攔住了。

海外殖拓專務大臣楊思忠看完了奏疏,臉色陰沉。

楊思忠不是當事人。

他已經是專務海外殖拓大臣了,吏部的事跟他冇關係。

但他好歹做過六年吏部尚書,吏部還有他眾多的舊部。

蘇澤才接手吏部多久?攻擊吏部,不就是打自己的臉?

他命令中書門下五房的戶房,將林景暘的履曆調出來看了一遍。

工科給事中,任職九年,曆經整個隆慶朝不倒,這確實是有點本事。

彈劾過兩任工部尚書,都是不痛不癢的那種。

上次遴選也上過疏,反對,但是一看就是六科滑頭,說的都是眾所周知的廢話,既表達了反對立場,又冇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

楊思忠看完履曆,又拿起林景暘的彈章看了一遍。

「未入仕、未經銓選,以何身份代行縣政。

66

他念了一遍這句話,然後默默念了兩遍後,就夾著履曆走向內閣。

高拱值房。

高拱正在看河南清丈的冊子,見楊思忠來了,放下卷宗:「楊閣老難得來內閣坐坐,什麼事?」

楊思忠入閣後極為低調,和海外殖拓無關的事情,他一概不管,在內閣票擬中不是支持內閣多數,就是直接棄權,和他在吏部做尚書時候的風格迥異。

這都讓高拱對他放鬆了警惕。

楊思忠開口說道:「跟閣老要個人。

「6

「誰?

「工科給事中,林景暘。

66

高拱愣了一下:「林景暘?

高拱遲疑說道:「林景暘剛上奏疏,反對蘇澤的改革,楊閣老是要派他去海外?這不好吧?」

高拱也有高拱的顧慮。

內閣首輔看起來風光,實際上是夾在中間。

而且還不是兩麵包夾,是四麵包夾之勢。

夾在皇帝和外朝之間,夾在重臣和小臣之間。

大明所謂小臣,就是品級不高但是官員,是相對於重臣,並無侮辱的含義。

其中尤其以科道的小臣最難對付。

楊思忠如此簡單粗暴的壓製小臣,結果是更多小臣跳出來戰鬥,那內閣就會被這些小臣的奏疏癱瘓,冇辦法開展正常業務。

但是重臣又不能得罪,重臣是朝廷的擎天大樹,需要重臣們於活做事,又要安撫他們不要因為小臣彈劾辭官。

高拱如此火爆的脾氣,在內閣首輔位置多年,也快要變成前任李春芳那樣的好好先生了。

你當朝重臣要報仇,手段都很多,直接打壓就太難看了!

而且林景暘一上奏就發配,內閣還要不要臉了?

但是楊思忠語氣堅定,不緊不慢地說道:「滿刺加總督陳慶上報,澳洲去年建了港口,今年開始開礦。」

「朝廷前後派了四批工匠,銀子撥了十幾萬兩。工部報上來的文書說「工程順利,礦脈豐盈「。但到底順不順利,有冇有偷工減料,派去的官員有冇有瀆職,朝廷至今冇派人去過。」

「工科每年巡視天下工程,澳洲就不是天下了?

6

楊思忠繼續說下去:「林景暘是工科給事中。巡視工程,是他的本分。」

「他在彈章裡說「監生不可代行縣政「,這話我不同意。但他說「製度不可亂「這一點,說對了。澳洲離京師萬裡之遙,更需要有人去稽核官員履職、考核工程進度。」

「他既然這麼看重製度執行,那就讓他去看看,海外殖民地的製度,有冇有執行到位。」

高拱聽完,沉吟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回答。

其實林景腸也讓高拱很被動。

村公所改革,雖然是蘇澤聯合張居正搞出來的,但是高拱不是簡單的政客,他是政治家,是能夠看到其中的巨大好處的。

所以高拱是支持的。

甚至還給了蘇澤不少資源上的幫助。

高拱也明白鄉紳的命脈是土地,知道事情的阻力不會小,林景暘跳出來讓事情難辦是真的。

但是林景腸角度刁鑽,找的是國子監程序的問題,這就不好辦了。

朝廷自有法度,這一次國子監的程序確實有點問題,你孫文啟非官非吏,憑什麼插手地方土地製度這麼敏感的改革?

就因為你是蘇澤的弟子嗎?

朝廷官製是基礎,是官員們都要維護的東西,林景暘確實刁鑽。

「工科給事中巡視工程,天經地義。澳洲是大明屬地,不是化外之地。他不去,誰去?

高拱想了想,點頭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封按著手印的來信,也送到了內閣,戶房主司王任重連忙送到了高拱的案頭。

高拱看完,臉色一變。

國子監派出的監生們,包括孫文啟在內,半個月前都報名了京畿的吏科試!

他們都有舉人功名,報名不過是走個程序的問題,也就是說,他們已經是準吏員了!

高拱驚訝地是,孫文啟他是知道的,他多次聽蘇澤誇讚,此生名列國子監的前列,考中進士也是遲早的事情。

這樣前途遠大的讀書人,竟然要參加吏科試!

吏員和官員的起點可是完全不同的!孫文啟等人是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塵,埋身基層了!

林景暘竟然冇註意到這點!

這樣一來,雖然程序還有瑕疵,但是總有了交代。

這麼多前程遠大的監生,紮根在你們京畿鄉村了,他們推動村公所改革,還有誰敢說個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