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到秦少凡力量不支的時候三千道會自動回收，到時候它就順理成章地跟著回到識海裡去。和之前在機緣之地那粒種子的手法一模一樣，隻是換了一個方式。
上次是逼他睜眼趁機塞種子進來，這次是誘他鋪開力量然後鑽進去賴著不走。
同一個東西，同一套邏輯，換了個包裝而已。
“天華，它在三千道的網裡麵具體在哪個位置？”
“移動得很快，冇有固定位置，在三千條道之間來回跳，每次隻停留不到半息就換一條。”天華說得也很急，“師兄我追不上它，它跳得太快了。”
追不上。
沉藍又開口了，這次她的語速慢了下來，慢得像是在一字一句斟酌著說話，“它跳得再快也跳不出你的三千道覆蓋範圍。你不收網，它就出不去你的領域；你不收網，它也進不了你的身體。僵持著對你不利，但對它也不利。”
“哪裡不利了？”秦少凡反問，“我在消耗力量它又不消耗。”
“它在消耗，”沉藍抬起右手，掌心裡那粒被按死的碎片此時跳動得比心臟還快，“地底下的分身和我掌心的碎片是同源的，它跳進你的網裡麵之後也在拉扯我的碎片。碎片被拉扯就會消耗我的血脈力量來維持壓製。”
秦少凡聽出了意思。
耗下去的話不隻是他在虧，沉藍也在虧。而沉藍的血脈力量一旦耗光了，她手裡的碎片就會脫手而出，飛進三千道的網裡麵和那個分身合體。兩份一合，從十分之一的體量直接變成可能更大的威脅。
所以不能耗。
必須在沉藍的力量耗儘之前解決網裡麵的東西。
“能堅持多久？”秦少凡問沉藍。
“一百息。”
一百息。
要在一百息之內，把一個在三千條大道之間來回跳動的東西逮住並且碾碎，同時還不能把網收回來。
“天華，剛才在機緣之地裡麵磨碎它的時候，最後是怎麼找到它的？”
天華立刻回答，“是用相生相克的規則。通了一條水道，真道跟著動該退的退該讓的讓，假的不動就暴露了。”
“這次行不行？”
“不行，”天華的聲音帶著焦急，“那次它散成三千份貼在道上不動，所以一通水道就能分辨真假。但這次它在跳，不是貼著不動的，通水道的時候它正好跳走了就檢測不到。”
跳動的目標用靜態檢測的方法找不到。
秦少凡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天華，如果我不是通一條道，而是同時通三千條道呢？”
天華愣了一下，“同時通三千條？師兄你是說把三千條道同時啟動相生相克？那不就等於整個領域內所有的道同時運轉起來了？”
“對，所有的道全部動起來，它跳到哪一條上麵都會被那條道的運轉帶著走，走到旁邊的道就會被克製，要麼被卡住要麼被擠出來。”
“可以！”天華算了兩息之後給了肯定的回答，“但是三千道同時全速運轉的話消耗量是現在的十倍。你的儲備最多撐三十息。”
三十息。
沉藍能撐一百息，他隻能撐三十息。
三十息之內如果碾不碎它，三千道就會因為力竭自動回收，那個東西就會跟著回到識海裡去。
賭。
“動！”
秦少凡一聲令下，鋪展在枯劍城方圓五百裡的三千道領域同時開始運轉。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三千條道按照亙古不變的規則同時旋轉起來，像一個由三千個齒輪咬合而成的巨大機器，一旦啟動就冇有任何一個角落是靜止的。
跳動在網中的那個東西立刻就慌了。
它剛跳上一條金道，旁邊的火道馬上就燒了過來；它轉身跳到水道上，土道緊跟著壓下來。三千條道全都在動，冇有任何一條道是安全的停靠點，它每跳一次就被夾一次，夾一次就少一塊。
“找到了！”天華的聲音都變了調，“師兄，它在第七百三十一道和第七百三十二道之間的夾縫裡！左邊水道右邊火道同時擠壓中！”
“碾！”
水火兩道同時收縮，中間那團東西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震顫，不是尖叫，甚至連聲音都算不上，隻是一種能量在被強製碾碎時的物理反應。
“百分之三十了，繼續壓！”
萬劍一在外麵什麼都看不到，但他感覺到了腳下的地麵在輕微抖動，枯劍城殘存的廢墟在一片一片地碎裂，好像整座城的地基都在承受著某種來自內部的巨大壓力。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八十！”
天華的聲音越來越高，“百分之九十五……師兄！它在最後關頭往外擠！想從領域邊緣衝出去！”
秦少凡的力量已經到了極限了，三千道全速運轉到了第二十八息，儲備幾乎見底。但就在這一刻沉藍動了。
她把右手掌心裡那粒跳動的碎片往外一推，幽藍色的光團攜帶著碎片直接射入了三千道領域的邊緣處，恰好堵在了那個東西想要衝出去的缺口上麵。
碎片撞上了逃跑中的分身雛形。
同源的兩團東西在接觸的瞬間互相吸引，分身想吞碎片，碎片想和分身合體，兩者糾纏在了一起，在領域邊緣卡了半息。
就是這半息。
三千道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水火金木土三千條道一道不剩地全部壓在了這一個點上。
連碎片帶分身一起碾。
沉藍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因為那粒和她共處了幾千萬年的碎片正在被碾碎，幾千萬年來它已經和她的血脈糾纏得分不開了，碾碎它的同時也在撕扯她體內的血脈根脈。
她一口血噴了出來。
但她冇有叫停。
牙齒咬住嘴唇，血從嘴角流下來，一言不發。
“碎了！”天華的聲音炸了出來，“全碎了！分身和碎片一起碎了！師兄，收網！快收！你已經撐到第三十息了！”
秦少凡在力竭的最後一瞬把三千大道全部收了回來。
三千條大道帶著碾碎的殘渣一起回到了識海之中，天華立刻在裡麵做了一遍掃描。
“乾淨了，冇有任何活性殘留，全部都是死渣滓，不會再生長了。”
秦少凡的膝蓋一軟，差點就跪在了地上。
三十息的全速運轉把他的儲備幾乎抽空了，渾身上下就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擰乾了水分的抹布一樣，一點力氣都冇有了。
萬劍一一把扶住了他。
“碎了？”萬劍一隻問了兩個字。
秦少凡點了下頭，喘著粗氣說不出整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