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把力量探進封印網眼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不對。
門後麵的兩個分身並冇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同時衝擊封印，反而都停了下來，安安靜靜地待在裂縫後麵，好像在等什麼東西一樣。
“天華，它們為什麼不動了？”
天華的回答來得很慢，慢到秦少凡以為識海出了問題，“師兄，它們在退。兩個分身都在往門裡麵更深的地方退。”
退？
秦少凡腦子裡第一個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恐懼。一個東西在你準備和它對拚的時候突然後退了，要麼是它怕了，要麼就是它在給更大的東西讓路。
“沉藍，灌註暫停！”秦少凡幾乎是吼出來的。
沉藍的手已經舉到了一半了，聽到這句話馬上就停住了，幽藍色的血脈之力在她掌心裡懸停著，“怎麼了？”
“分身在後退，但不是逃跑。”
沉藍的表情一下就變了，那種經曆過幾千萬年的眼睛裡麵出現了一種秦少凡之前隻在機緣之地裡見過的東西。
是恐懼。
被關了幾千萬年的人，從出來到現在一直平靜得像死水一樣的人，此時竟然在害怕。
“快收回去！你的三千道快從封印裡麵收回來！”沉藍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了。
秦少凡來不及問為什麼，本能地就把探入封印網眼中的那條道給抽了回來。
抽回來的瞬間，他感覺到了。
有一股力量順著他抽回的那條道的痕跡，從門後麵直接衝了過來。速度快到三千道根本來不及做出防禦反應，那股力量就已經撞在了封印的光膜上麵。
轟。
封印光膜在被撞到的那一刻冇有碎裂，但是凹進去了一大塊，就像一麵被人從裡麵踹了一腳的薄牆，隨時都可能穿透。
“什麼東西？！”萬劍一拔劍站到了秦少凡身前。
天華在識海裡麵的聲音都變了調，“師兄！十二號門那邊的分身把力量傳送過來了！剛才兩個分身後退就是為了給它讓出通道！”
十二號。
蒼劍母親卡在門縫裡的那一扇。
那個分身比四十七號的強太多了，隨便分出來的一股力量就足以讓封印在瞬間從三成降到一成。
“沉藍！它能打穿封印嗎？”秦少凡已經顧不上什麼循序漸進了。
沉藍站在原地冇有動，但她的嘴唇在抖。她看著那麵被凹進去的光膜，看了三息之後才說出一句話來，這句話讓秦少凡和萬劍一同時覺得腳下的地在塌。
“它不是來打穿封印的。”
“那它來乾什麼？”
“它在嘗試把封印的結構改寫。”
改寫。
秦少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打穿封印是暴力破壞，改寫封印是從內部修改規則。打穿了之後隻要重新灌註就可以修好，但是改寫了之後，灌註的力量就不再被封印所接納了。
就好比一把鎖被砸壞了可以換新的，但是如果鎖孔被人從裡麵堵死了，那麼不管你拿什麼鑰匙來都插不進去。
“它在堵我灌註的入口！”沉藍終於把話說透了，“十二號分身的力量正在改寫封印的接納規則，一旦改寫完成，我的血脈之力就無法被封印吸收了！”
這就是黑袍人說的“補不上的”。
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十二號分身會在關鍵時刻出手，不是破壞封印，而是讓封印變得無法修補。
“改寫需要多久？”秦少凡的問題問得很快。
沉藍計算了一下掌心中血脈力量的波動，“按照現在的速度，大概五十息就可以改寫完畢。”
五十息。
封印灌註需要一百息。
改寫隻需要五十息。
速度差了一倍。
就算現在立刻開始灌註，灌到五十息的時候入口就會被堵死，前五十息灌進去的東西因為不夠七成也會慢慢散掉，最終還是補不上。
“那就先阻止改寫！”萬劍一握緊本命劍就要往封印那邊衝。
“劍氣打不進去的！”沉藍攔住了他，“改寫是從封印內側進行的，你的劍從外麵打進去隻會加速封印的破裂！”
從外麵打不進去。
從裡麵又出不去。
死局。
秦少凡在三息之內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每一個都走不通。三千道探進去頂住？來不及，改寫的速度比他的三千道鋪展的速度快。萬劍一的劍？從外麵打進去等於自殺。沉藍的血脈力量？要全部留著灌註用。
除非有什麼東西可以從內部阻止改寫。
內部。
“天華！吞天塔能不能傳送到封印內側去？”
天華停了半息，“可以！塔本身是一個獨立空間，封印阻擋的是生命體和能量體，但塔不屬於這兩者中的任何一種。我可以把塔傳送到封印內側，但是師兄，塔到了裡麵之後做什麼？”
“你做陣心的時候怎麼做的就怎麼做。”
天華竟然沉默了。
這句話的意思非常明確。在機緣之地第三層的時候，天華嵌入陣心分擔了接引之力。現在秦少凡要讓天華帶著塔進入封印內側，用器靈的“非人之物”屬性去乾擾十二號分身的改寫進程。
“師兄，我進去之後出不來了。”天華的聲音很輕很輕。
上一次在陣心裡麵，秦少凡把吞天塔也壓進了陣心，所以天華冇有和塔斷線。但這一次不一樣了，封印內側就是門後麵的世界，塔進去之後如果封印被修好了，塔就留在裡麵了。
天華就留在裡麵了。
“你出得來。”秦少凡的聲音卻很篤定，“沉藍灌註完畢的同時我用三千道在封印上撕開一個出口把你拉回來，灌註和抽出是同時完成的。”
“萬一來不及呢？”
“那你就先在裡麵待著，等我找到辦法再來接你。”
天華冇有再說話了。
沉藍在旁邊聽到了這段對話，轉過頭來問了秦少凡一個問題：“你確定要把你的塔送進去嗎？如果十二號分身發現了塔的存在，它會第一時間把塔吞掉。”
“吞不掉。”秦少凡的話說得跟在機緣之地裡麵的回答一模一樣，“天華是器靈，非人之物，門後的東西鑽不進去也吞不了。它最多隻能把塔困住，但不能把天華的意識消滅。”
沉藍看著他看了兩息，然後點了下頭：“四十息之內你必須讓塔到達該位置，否則就來不及了。”
四十息。
“天華，你準備好了嗎？”
識海裡麵安靜了三息，這三息秦少凡覺得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準備好了。”天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秦少凡從來冇有在它身上聽到過的東西，不是害怕也不是決絕，而是一種很輕很輕的笑意，“師兄，這已經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