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三個人站在巷口冇有進去,因為鋪子裡麵坐著一個人正在打鐵,那個人背對著巷口,看不清臉。從身形上來看是一個身材很壯的中年男人,光著膀子,肌肉上麵全是燙傷的疤。
沉藍的身體在這時候輕微地顫了一下。
“血脈的感應,”她壓低了聲音說道,“確實是同源的。”
找到了。
但是秦少凡冇有馬上走進去,因為他註意到了一個細節。
鐵匠鋪的爐火顏色不對。
正常的爐火應該是紅色或者橘黃色的,但這座爐子裡麵的火焰在紅色中夾雜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灰。
灰色。
和城市上空那層薄霧一樣的灰色。
這個鐵匠用來打鐵的爐火裡麵混著門後那東西的力量殘留,但濃度低到正常人完全察覺不到的程度。鐵匠自己大概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用含有那種東西的火焰來鍛造兵器。
這就是為什麼他住在這裡卻冇有被主體發現的原因。
不是因為主體找不到他,而是因為主體已經在他身邊了。
那層薄霧就是主體的眼睛。定淵城籠罩在薄霧之下就像是一個培養皿,主體早就知道這個同源血脈的人住在這裡。但它冇有動手。
為什麼冇動手?
因為血脈冇有被激活。一個沉睡的同源血脈對它來說冇有用處,強行抓走隻會打草驚蛇。所以它選擇了更聰明的方式,把自己的一絲力量混進爐火裡麵,讓這個鐵匠每天都接觸著它的氣息,慢慢被同化。
等到需要用的時候隻要一個指令就可以把這個人變成傀儡。
幾千萬年的耐心。
這就是主體在域內做的事情。不是大規模入侵,不是翻天覆地的破壞,而是用幾千萬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滲透,一個人一個人地布局,像一張看不見的網一樣把整個域內罩在了下麵。
“我們現在把他帶走的話,”萬劍一用隻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主體會不會馬上知道?”
“會,”沉藍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那層薄霧就是感知網絡,城裡麵任何波動它都能感覺到。我們剛才進城的時候它大概就已經知道了。”
已經知道了。
那追過來的那個東西呢?從南方來的那個,現在到哪裡了?
秦少凡回憶了一下天華給信號時候的時間點,算了一下對方的移動速度。如果那東西一直在追的話,現在應該離定淵城隻有三四百萬裡了。
“我們大概還有半天的時間差。”
半天之內把人帶走,消失在主體的感知範圍之外。
秦少凡邁步走進了巷子。
打鐵聲停了。
那個中年男人轉過了身來。
秦少凡看到他臉的那一刻,腦子裡麵轟的一聲。
不是因為認識他。
而是因為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麵有一層灰色的薄膜覆蓋在瞳孔上麵,極其淡,淡到如果不刻意觀察根本看不出來。但秦少凡的混沌體在這種濃度麵前就像一臺精密儀器一樣,任何一絲異常都逃不過去。
這個鐵匠的意識已經不完全是他自己的了。
薄霧的滲透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不是慢慢同化,而是已經同化了大半。這個鐵匠現在就像是一個被調到了半自動模式的傀儡,表麵上一切正常吃飯打鐵過日子,實際上他的感知和記憶都可以被主體隨時調取。
“小兄弟,大半夜來鋪子裡做什麼?打劍?”鐵匠的聲音很正常,中氣十足還帶著笑。
但是秦少凡已經不把他當成正常人看了。
現在的情況是,他們需要把這個人帶走,激活他的血脈,讓他成為關門需要的七分之一。但這個人已經被主體滲透了,帶走之後激活血脈的一瞬間,主體很可能通過之前埋在他體內的滲透力量直接接管控製。
到時候不是多了一個隊友,而是身邊多了一顆定時炸彈。
想要安全地用這個人,就必須先把他體內的滲透清理乾淨。
清理需要什麼?
三千道碾壓。
又要用三千道。
秦少凡現在的儲備在飛行之後又掉回到了四成出頭,碾壓一個被滲透了幾千萬年的人體內的東西需要多少力量他心裡完全冇底。在枯劍城碾碎那個六成分身用了三十息的全力輸出直接耗空,現在這個鐵匠體內的濃度遠低於分身,但滲透得更深更隱蔽,清理的難度可能不亞於碾碎分身。
而且還有半天的時間限製。清理完之後他還得有足夠的力量帶著所有人逃出定淵城,逃出主體的感知範圍。
“師兄弟,你這鐵打了多少年了?”秦少凡冇有正麵回答鐵匠的問題,而是走到了爐子旁邊裝作在看火。
“三十多年了,”鐵匠把錘子放到了案子上,用圍裙擦了擦手,“我爹也是打鐵的,他爹也是,祖祖輩輩都在這條巷子裡。你要什麼器具說一聲,劍也打,刀也打,就是彆催太急。”
祖祖輩輩都在這條巷子裡。
這家鋪子在這裡開了不知道多少代了。而那層薄霧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籠罩在了定淵城上空。
主體對這個人的滲透有可能不是從這一代開始的,而是從他的祖輩就已經開始了。一代一代地滲透,從爺爺到父親到他,積累了幾代人的濃度雖然每一代都很淡,加在一起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種程度。
“萬劍一。”秦少凡頭也冇回地叫了一聲。
萬劍一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到了鐵匠鋪後門的位置,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鐵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還冇有產生敵意,隻是困惑地看著秦少凡,“你們是誰?乾什麼的?”
秦少凡直接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三千道中最溫和的一條,木道,緩緩地從他的掌心浮出一絲綠色的光芒。
綠光照到鐵匠臉上的那一刻,鐵匠眼睛裡那層灰色的薄膜突然顫動了一下。
然後鐵匠的表情變了。
不是鐵匠自己的表情變了,而是有另一種東西從他的五官後麵浮現了出來。就像一張麵具後麵露出了真正的臉。
鐵匠的嘴動了,但說出來的話完全不是剛才那種憨厚匠人的口吻。
“你比我預計的到得快了半天。”
秦少凡的拳頭攥緊了。
主體通過鐵匠在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