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峪的清晨,是被車輪子碾壓地麵的聲音吵醒的。
那不是一輛兩輛車,而是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平安城的劉會長和那幫商會頭頭,這回是真的被嚇破了膽,連夜就把“保護費”給送來了。
大車小車,騾馬驢子,把趙家峪的溝口堵得水泄不通。
李雲龍蹲在村口的磨盤上,手裡端著碗熱騰騰的羊雜湯,看著那一箱箱往下搬的現大洋和物資,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老趙,你聞聞。”李雲龍吸溜了一口湯,指著那堆積如山的物資,“這就叫銅臭味兒。以前咱老李最煩這味兒,可現在怎麼聞著比肉還香呢?”
趙剛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厚厚一疊禮單,眉頭雖然舒展了些,但眼神依舊警惕。“老李,這批物資確實解了燃眉之急。光是棉花就有五萬斤,足夠全旅過冬了。還有那些銅錠、硫磺、硝石,兵工廠這下能敞開肚皮吃了。”
“不過……”趙剛話鋒一轉,“這麼多東西進山,動靜太大了。鬼子的偵察機這兩天在頭上轉悠得越來越勤,咱們這趙家峪,現在可是冇穿衣服的大姑娘,全讓人看光了。”
“看光了?”李雲龍把碗往磨盤上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想看,也得有那個命回去說!”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流星地走向後山的一號車間。“走,去看看秀才。錢到位了,他那個能把天捅個窟窿的玩意兒,也該給老子亮亮像了!”
一號車間最深處的絕密實驗室裡,此時正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這裡冇有機器的轟鳴,隻有細微的電流聲和金屬焊接的滋滋聲。
宋東和岩田幸雄兩人,正圍著一個巨大的、如同鍋蓋般的金屬網架忙活。
那網架是用上好的紫銅管彎成的,中間鑲嵌著密密麻麻的電子元件,底下連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電線,一直通向旁邊的一臺大功率柴油發電機。
最顯眼的,是工作臺上那一堆金燦燦的碎屑。
那是李雲龍特批的黃金。
宋東正拿著一把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將融化的金水,鍍在那些電子管的觸點上。
“敗家啊……”李雲龍一進門,看著那滿地的金粉,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秀才,你這哪是造機器,你這是在燒錢啊!這一把下去,夠老子買多少挺歪把子?”
宋東頭也冇抬,手裡的鑷子穩得像磐石。“廠長,這叫‘高頻導電塗層’。冇有黃金的延展性和抗氧化性,咱們這臺‘土雷達’的信號連五公裡都傳不出去。用了黃金,我有把握讓它在五十公裡外,就能聞到鬼子飛機的尾氣味兒!”
“雷達?”李雲龍圍著那個大鍋蓋轉了兩圈,“就這鐵絲網編的玩意兒,能比老子的望遠鏡還神?”
“這就叫科學。”岩田幸雄在一旁插嘴,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
自從上次見識了“天火”之後,這老鬼子已經徹底成了宋東的信徒。
“李桑,這是利用無線電波的反射原理。隻要天上有金屬物體飛過,這臺機器的屏幕上就會出現光點。無論白天黑夜,無論有冇有雲層,它都能看見!”
“好!”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老子要的就是這個!”
“鬼子欺負咱們冇飛機,天天在頭頂上拉屎撒尿。有了這隻‘天眼’,再加上咱們的防空火箭炮,我看他筱塚義男還敢不敢派飛機來送死!”
“還需要多久能用?”李雲龍問。
“還要調試天線的仰角。”宋東摘下護目鏡,滿眼血絲,“另外,我們需要在趙家峪最高的山頂上,建一個雷達站。還要拉專門的電纜,保證二十四小時供電。”
“建!”李雲龍大手一揮,“趙峰!帶你的一分隊去!把山頂給老子削平了!水泥、鋼筋管夠!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這隻‘眼’豎起來!”
三天後,趙家峪的主峰之上。
一座怪模怪樣的鐵塔拔地而起。
那個巨大的銅網天線,在發電機的轟鳴聲中緩緩旋轉,像一隻永不疲倦的守望者,死死盯著北方的天空。
下麵的指揮室裡,張遠戴著耳機,死死盯著麵前那個隻有巴掌大的綠色熒光屏。
屏幕上,一條幽綠色的掃描線正在一圈圈地轉動。
突然,屏幕邊緣跳出了兩個微弱的光點。
“有了!”張遠猛地跳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方位北偏東十五度,距離四十五公裡!高度三千米!兩個目標!速度很快,是鬼子的偵察機!”
李雲龍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步話機,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好極了。”
“鬼子這是又來給咱們送禮了。”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通過電波,瞬間傳遍了整個防空陣地。
“所有防空哨註意!”
“客人來了,準備上菜!”
“這次不用省彈藥。”
“給老子用‘近炸引信’的火箭彈,編一張網!”
“我要讓這兩架飛機,變成咱們‘天眼’開張的……祭品!”
四十公裡外,兩架日軍九七式司令部偵察機正大搖大擺地飛在雲層之上。
飛行員根本冇有意識到,在他們下方的群山之中,一隻看不見的眼睛已經鎖定了他們,而無數黑洞洞的炮口,正在緩緩抬起,指向了他們必經的航線。
這不僅是一次防空作戰。
這是趙家峪向整個晉西北宣告:從今天起,這片天空的規矩,也得由李雲龍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