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峪的黎明,是被螺旋槳攪碎的。
那架立了大功的“空中狼牙二號”,像一隻喝醉了的大蜻蜓,歪歪斜斜地落在了跑道上。
機身蒙皮被煙熏得漆黑,起落架的減震彈簧斷了一根,剛一觸地就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整個機身猛地往左一歪,差點側翻。
“穩住!快上去撐住!”
宋東把手裡的記錄本一扔,瘋了似的衝上去。
幾十個地勤戰士扛著原木和沙袋,硬是用肩膀頂住了那搖搖欲墜的機翼,才冇讓這寶貝疙瘩趴窩。
李雲龍站在塔臺上,嘴裡的煙卷已經燒到了過濾嘴,他卻渾然不覺。
直到看見飛行員從駕駛艙裡爬出來,衝著這邊豎起大拇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娘的,這玩意兒比騎烈馬還懸乎。”
李雲龍把煙頭吐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走下塔臺。
機庫裡,熱浪滾滾。
兩名飛行員脫下被汗水浸透的皮夾克,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們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那種腎上腺素褪去後的虛脫感,讓人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廠長,運城……平了。”
領頭的飛行員接過趙峰遞來的水壺,猛灌了一口,抹了把臉上的油汙,咧嘴一笑。
“鬼子的飛機都在跑道上排隊呢,咱們一梭子下去,那場麵……跟炸油鍋似的。”
“油庫也點了,火苗子竄起幾百米高,咱們差點就被熱氣流給掀翻了。”
李雲龍蹲下身,拍了拍飛行員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給人正骨。
“好樣的!回去給你們記頭功!”
“這哪是炸機場,這是把筱塚義男的臉皮給扒下來了!”
宋東正圍著飛機轉圈,手裡拿著卡尺,臉色卻不太好看。
“廠長,機體結構受損嚴重,發動機過熱導致氣缸磨損,旋翼的主軸也有裂紋。”
“這架飛機,短時間內飛不了了。”
“飛不了就修!修不好就造新的!”
李雲龍站起身,目光掃過機庫裡那些忙碌的身影,聲音洪亮如鐘。
“咱們既然能造出第一架,就能造出第十架、第一百架!”
“這不僅是一架飛機,這是咱們獨立旅懸在鬼子頭頂上的一把劍!”
趙剛拿著一份剛譯出來的電報走了進來,神色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老李,反應來了。”
“太原地下黨發來消息,運城機場被炸後,整個山西的日軍亂成了一鍋粥。”
“筱塚義男下令全境實行燈火管製,太原城一到晚上就黑得跟鍋底似的。”
“而且……”趙剛推了推眼鏡,指了指電報的下半部分,“鬼子開始大規模收縮兵力,原本駐紮在周邊的幾個偽軍混成旅,現在正拚命往太原城裡擠,生怕落在外麵挨炸。”
“擠?讓他們擠!”
李雲龍走到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在太原周圍畫了一個大圈。
“老趙,你看。”
“鬼子這一縮,外麵的地盤可就空出來了。”
“以前咱們還得一個個據點去拔,現在好了,他們自己把窩給騰出來了。”
“這是給咱們送地盤呢!”
李雲龍猛地轉身,眼中的光芒比剛才的探照燈還要亮。
“傳令!”
“孫猴子!趙峰!”
“到!”
“你們兩個,帶著一分隊和二分隊,給老子撒出去!”
“這次不打仗,咱們去‘收租’!”
“收租?”孫猴子一愣。
“冇錯!”李雲龍走到桌邊,抓起一張白紙,刷刷刷寫了幾行大字。
“把這個給老子貼到太原城周邊的每一個鎮子、每一個據點門口!”
“告訴那些還在觀望的偽軍頭子、漢奸商會。”
“咱們獨立旅現在不僅有重炮,還有飛機!”
“誰要是想保平安,就得交‘防空稅’!”
“每個月,按人頭、按地畝,給老子交糧、交錢、交物資!”
“交了錢的,咱們發旗子,保證飛機不炸他。”
“不交的……”
李雲龍冷笑一聲,指了指機庫裡那架猙獰的“空中狼牙”。
“就讓他們看看運城機場的照片!”
“告訴他們,下一次落下來的,可就不止是炸彈了,可能是老子特製的‘燃燒罐’!”
這是一招絕戶計。
也是一招陽謀。
李雲龍很清楚,現在的獨立旅雖然裝備精良,但畢竟底子薄,經不起長期的消耗戰。
他必須利用這次空襲造成的巨大心理威懾,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種威懾力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物資。
“老李,這……是不是有點太土匪了?”趙剛看著那張寫著“防空稅”的告示,有些哭笑不得。
“土匪?”
李雲龍把筆一扔,理直氣壯地說道。
“老趙,咱們這是在幫他們贖罪!”
“這些二鬼子、漢奸,平時冇少幫著鬼子禍害老百姓。”
“現在咱們收他們的錢,那是替天行道!”
“再說了,有了這些錢糧,咱們才能造更多的飛機大炮,早點把鬼子趕出去。”
“這筆賬,怎麼算都是咱們占理!”
趙剛無奈地搖搖頭,但也冇反對。
他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戰場上,李雲龍的這套“強盜邏輯”,往往比什麼大道理都管用。
三天後。
晉中平原上出現了一幕奇景。
一隊隊騎著高頭大馬、背著衝鋒槍的“狼牙”戰士,大搖大擺地穿梭在各個村鎮之間。
他們不打槍,不抓人,隻是把一張張蓋著“獨立旅”大印的告示貼在鎮公所的牆上。
告示的內容簡單粗暴:
【獨立旅空軍防區】
【以此為界,凡懸掛獨立旅旗幟者,免遭空襲。】
【未懸掛者,後果自負。】
【註:旗幟售價,黃金十兩,或等價糧食、鋼材。】
這簡直就是明搶。
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偽軍團長、維持會長,在看過運城機場那幾張慘烈的照片後,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冇人敢賭李雲龍的飛機會不會真的飛到自己頭頂上拉屎。
於是,通往趙家峪的大道上,再次排起了送禮的長龍。
大車小輛,裝滿了糧食、布匹、甚至還有拆下來的鐵軌和電線。
李雲龍蹲在村口,看著這源源不斷的物資,笑得見牙不見眼。
“老趙,看見冇?”
“這就叫製空權!”
“雖然咱們這製空權有點‘虛’,但隻要鬼子信了,那就是真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物資有了,錢也有了。”
“秀才那邊,那個‘大家夥’的圖紙,也該變現了吧?”
李雲龍指的,是宋東最近一直在念叨的!150毫米加農炮。
那種能把炮彈打到太原城牆根底下的真正的重炮。
“走!”
“回車間!”
“有了這批‘防空稅’,老子要把趙家峪的炮兵營,擴建成炮兵團!”
“等咱們的大炮造出來。”
“咱們就不收稅了。”
“咱們去太原城……”
“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