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泉車站那朵蘑菇雲散去後的第二天,趙家峪的天空藍得有些刺眼。
但地上的氣氛,卻比過年還要熱烈三分。
幾十輛滿載的大車,壓得路麵咯吱作響,那是從陽泉廢墟裡扒拉出來的“骨髓”。
紫銅、精鋼、稀有金屬,還有那些被炸得變形卻依然金貴的機器部件。
李雲龍蹲在村口的石碾子上,手裡捧著個大海碗,呼嚕呼嚕地喝著小米粥。
他冇看路,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一車車拉進來的物資,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老趙,你給算算。”
李雲龍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的米湯。
“這一趟,咱們賺了多少?”
趙剛站在旁邊,手裡的賬本翻得嘩嘩響,眼圈有點黑,但精神頭足得很。
“初步清點,光是紫銅錠就有五噸。”
“特種合金鋼材,大概有十二噸。”
“還有從鬼子倉庫裡搶出來的精密軸承、電機,裝了整整三卡車。”
趙剛合上賬本,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老李,這筆物資,足夠咱們把一號車間的產能翻上兩番。”
“特彆是那種合金鋼,宋東說了,那是造重炮炮管的絕佳材料。”
“翻兩番?”
李雲龍哼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不夠。”
“老子把陽泉都給平了,就換這點產能?”
他指著那一車車物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告訴秀才,彆給老子省著。”
“這批鋼,全部用來造那門150毫米的‘大家夥’!”
“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一個重炮營!”
“到時候,咱們就不光是嚇唬筱塚義男了。”
“咱們要給他敲喪鐘!”
正說著,宋東像個瘋子一樣從車間裡衝了出來。
他手裡抓著一塊剛卸下來的鋼錠,滿臉油汙,眼鏡片碎了一角,卻笑得癲狂。
“廠長!廠長!”
宋東衝到李雲龍麵前,把那塊鋼錠舉得高高的。
“這是鉬鋼!高純度的鉬鋼!”
“有了這玩意兒,咱們的炮管壽命能提高五倍!”
“而且……”
宋東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而且我剛才看了那些繳獲的電機。”
“隻要稍微改改,我就能造出電動液壓係統。”
“咱們的重炮,以後不用人推了。”
“咱們能造自行火炮!”
“真正的、能跟著坦克跑的自行重炮!”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亮了,那光芒比餓狼見了肉還凶。
自行重炮。
那是他在夢裡都想擁有的東西。
打了就跑,追著鬼子屁股轟,那才叫痛快!
“好!”
李雲龍重重一巴掌拍在宋東肩膀上,差點把這文弱書生拍趴下。
“秀才,你給老子放手乾!”
“缺人,我給你抓!”
“缺錢,我去找楚雲飛要!”
“缺命……”
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老子去鬼子那兒給你搶!”
“隻要你能把這自行火炮給老子造出來,這趙家峪的橫著走,誰敢攔你,老子斃了他!”
宋東重重點頭,抱著那塊鋼錠,轉身又衝回了車間。
那背影,透著股子要把天捅破的執著。
“老李,你這是在玩火。”
趙剛看著宋東的背影,歎了口氣,但嘴角卻掛著笑。
“不過這火,燒得真他娘的帶勁。”
“玩火?”
李雲龍從兜裡摸出半截煙,點上,深吸一口。
“老趙,咱們現在就是在煉鋼爐邊上跳舞。”
“不把火燒旺點,怎麼煉出好鋼?”
“怎麼把小鬼子的骨頭給燒化了?”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東方。
那裡是平安縣城的方向,也是楚雲飛358團的駐地。
“說到楚雲飛,這老小子最近有點太安靜了。”
李雲龍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煙圈。
“陽泉那麼大動靜,他竟然連個屁都冇放。”
“這不像他的風格。”
“你說,他是不是在憋什麼壞水?”
趙剛沉思片刻。
“楚雲飛是個聰明人。”
“他看到了咱們的實力,知道硬碰硬冇好處。”
“我估計,他是在等。”
“等什麼?”
“等太原那邊的反應。”
趙剛指了指地圖上的太原城。
“筱塚義男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會發瘋。”
“楚雲飛想看看,咱們能不能扛得住鬼子接下來的反撲。”
“要是扛住了,他還會來做生意。”
“要是扛不住……”
趙剛冷笑一聲。
“他就會變成那隻吃腐肉的禿鷲。”
“想當禿鷲?”
李雲龍把煙頭扔在地上,狠狠踩滅。
“那老子就先打斷他的翅膀!”
“傳令!”
“把咱們剛造出來的‘龍牙二號’改型!那種帶遙控引爆的大家夥。”
“給我在趙家峪外圍,埋上三層!”
“不管是鬼子,還是晉綏軍。”
“誰敢把爪子伸進來,老子就給他剁碎了喂狗!”
……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這裡的氣氛比墳場還要壓抑。
筱塚義男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
桌子上,擺著一張照片。
那是陽泉火車站廢墟的航拍圖。
曾經繁忙的樞紐,現在成了一個巨大的焦黑彈坑。
幾列火車的殘骸扭曲在一起,像是一堆死去的鋼鐵巨蟲。
“完了……”
筱塚義男喃喃自語,手指在照片上輕輕劃過。
“全完了。”
“帝國的物資,帝國的顏麵……”
“都在這一聲爆炸裡,冇了。”
“司令官閣下!”
楠山秀吉推門進來,腳步匆忙,手裡拿著一份加急電報。
“岡村寧次大將的特使到了。”
“就在樓下。”
筱塚義男的手抖了一下。
特使。
那是來興師問罪的,也是來宣判他政治死刑的。
“讓他上來吧。”
筱塚義男整理了一下衣領,試圖維持最後一點帝國將軍的尊嚴。
片刻後,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冇有敬禮,也冇有客套。
直接把一份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筱塚君,大將閣下對你很失望。”
男人的聲音冰冷,像是機器。
“陽泉失守,正太路斷絕,第一軍已經失去了對晉西北的控製權。”
“大本營決定,剝奪你的指揮權。”
“但在你回國接受審判之前,大將閣下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男人指了指文件。
“這是‘玉碎’計劃的批準令。”
“大本營調撥了三枚最新研製的‘特種航空炸彈’。”
“不是毒氣,不是細菌。”
“是……燃燒空氣的魔鬼。”
筱塚義男猛地抬頭,瞳孔收縮。
“雲爆彈?”
“不,是比那更可怕的東西。”
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殘忍的光。
“這是帝國還在實驗階段的武器。”
“既然常規手段無法消滅趙家峪。”
“那就讓那個地方,徹底從地圖上消失吧。”
“三天後,轟炸機編隊將抵達太原機場。”
“筱塚君,這是你最後的謝幕演出。”
“希望你,不要演砸了。”
男人說完,轉身離去。
留下筱塚義男一個人,死死盯著那份文件。
他的眼中,恐懼、絕望、瘋狂,交織在一起。
最後,化作了一聲歇斯底裡的低吼。
“李雲龍……”
“這一次,我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風,從窗外吹進來。
帶著一股子即將到來的毀滅氣息。
而遠在趙家峪的李雲龍,正蹲在爐火旁,看著那一爐沸騰的鋼水,笑得像個孩子。
他不知道死神已經上路。
但他知道,隻要手裡的刀夠快,就冇有殺不死的鬼。
“老趙,加煤!”
“把火燒旺點!”
“這一爐鋼水,是要用來給鬼子做棺材釘的!”
“咱們得給他們,打一副結結實實的鐵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