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水渾得像一鍋煮沸的黃泥湯,浪頭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魚梁洲的蘆葦蕩裡,靜得隻能聽見風聲。
幾十艘經過魔改的漁船,身上披著枯黃的蘆葦偽裝,像一群潛伏在水底的鱷魚,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李雲龍蹲在岸邊的掩體裡,手裡的望遠鏡死死鎖定了河麵。
鏡頭裡,五艘掛著膏藥旗的船隻,正逆流而上。
打頭和壓尾的是兩艘二十五噸級的內河炮艇,雖然不大,但船頭的雙聯裝重機槍和甲板上的平射炮,在陽光下泛著滲人的冷光。
中間夾著的三艘運輸船,吃水線壓得很低,顯然肚子裡裝滿了貨。
“老李,這距離有點遠啊。”
趙剛趴在旁邊,看著波濤洶湧的河麵,眉頭微皺。
“水上不比陸地,船晃得厲害,咱們那些土造的穩定器,能行嗎?”
“行不行,那是秀才的事兒。”
李雲龍吐掉嘴裡的草根,眼神狠厲。
“老子隻管下令。”
“隻要炮彈能飛出去,哪怕是蒙,也能蒙死這幫狗日的!”
他轉過頭,對著步話機低吼。
“宋東!”
“你的那些個‘陀螺儀’,給老子轉起來冇有?”
“報告廠長!轉起來了!”
耳機裡傳來宋東亢奮的聲音,伴隨著背景裡電機嗡嗡的轉動聲。
“利用高速旋轉產生的定軸性,可以抵消百分之六十的波浪顛簸!”
“隻要船不翻,炮口就能穩住!”
“好!”
李雲龍猛地一揮手,那動作像是要把這黃河水給劈開。
“各船註意!”
“放近了打!”
“等鬼子進了那一公裡的死地,再給老子掀蓋頭!”
河麵上,鬼子的船隊越來越近。
炮艇上的鬼子兵正靠在欄杆上抽煙,根本冇把這片荒涼的蘆葦蕩放在眼裡。
在他們看來,土八路就算再厲害,也是旱鴨子。
下了水,那就是龍王爺的地盤。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當第一艘炮艇駛過魚梁洲最狹窄的那段水域時。
李雲龍眼中的殺氣瞬間爆發。
“開席!!”
“嘩啦!”
蘆葦蕩猛地分開。
幾十艘木船同時衝了出來!
船頭的帆布被一把扯下,露出了那猙獰的鋼鐵發射架。
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陽下閃爍著死亡的光澤。
“那是什麼?”
鬼子炮艇上的指揮官剛舉起望遠鏡,嘴巴就張成了o型。
還冇等他喊出“敵襲”。
“嗤!嗤!嗤!”
密集的尖嘯聲,瞬間蓋過了黃河的濤聲!
數百枚107毫米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暴雨梨花般,從四麵八方撲向了河心的船隊!
場麵壯觀得令人窒息。
那些木船在後坐力的作用下劇烈搖晃,但炮口卻詭異地保持著相對穩定。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
也是宋東那個瘋子熬了三個通宵搞出來的成果。
“轟!轟!轟!”
第一輪齊射,直接覆蓋了整個船隊。
水柱衝天而起,把河水攪得更渾了。
那艘打頭的炮艇,瞬間被七八枚火箭彈同時命中!
“龍牙五號”改型彈頭的威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鎢合金穿甲杆輕易撕開了薄薄的船殼,緊接著,內部的高能炸藥在船艙裡引爆。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艘炮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掰斷了。
船頭和船尾高高翹起,中間冒出一團巨大的火球。
燃燒環釋放出的鎂鋁火焰,瞬間將整個甲板吞噬。
鬼子兵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燒成了焦炭,或者被爆炸的氣浪拋進了滾滾黃河。
“納尼?”
後麵的運輸船徹底慌了。
它們拚命想要轉舵,但在狹窄的航道裡,笨重的船身根本轉不過來。
相互碰撞,擠壓,亂成了一鍋粥。
“彆停!”
“給老子繼續轟!”
李雲龍站在岸上,揮舞著駁殼槍,興奮得臉紅脖子粗。
“把那幾艘運輸船的動力給老子廢了!”
“彆炸沉了!那上麵的貨是老子的!”
“是!”
王根生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
“狙擊組,換穿甲燃燒彈!”
“瞄準發動機艙!”
“砰!砰!砰!”
岸邊的草叢裡,幾支“龍牙四號”重型狙擊步槍發出了怒吼。
12.7毫米的子彈,精準地鑽進了運輸船的尾部。
黑煙騰起。
三艘運輸船先後失去了動力,像死魚一樣在水麵上打轉,順流而下。
最後一艘炮艇還在負隅頑抗。
它上麵的機關炮瘋狂掃射,打碎了兩艘木船。
但這是它最後的掙紮。
“孫猴子!”
“給老子靠上去!”
“用‘冇良心炮’,給它洗個澡!”
“得嘞!”
孫猴子所在的指揮船,開足馬力衝了上去。
船尾固定著一個巨大的汽油桶。
距離五十米。
“放!”
“咚!”
一聲悶響。
一個巨大的炸藥包,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地砸在了那艘炮艇的甲板上。
“轟!!”
二十斤高爆炸藥的近距離爆轟。
衝擊波直接把炮艇的上層建築給抹平了。
那種恐怖的震蕩,讓船艙裡的每一個鬼子都七竅流血,內臟震碎。
炮艇甚至冇沉,就這麼漂在水麵上。
但裡麵,已經冇有活人了。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不到二十分鐘,鬼子的黃河運輸隊全軍覆冇。
李雲龍跳上一艘小船,讓人劃向那幾艘還在打轉的運輸船。
他跳上甲板,一腳踹開艙門。
一股濃烈的機油味撲麵而來。
手電筒的光柱照進去。
隻見船艙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個個巨大的木箱。
撬開一個。
裡麵是嶄新的、泛著藍光的機械零件。
“這是……”
趕過來的宋東看了一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撲上去,摸著那些零件,手都在抖。
“廠長!這是發電機組的轉子!”
“還有那個……那是大型空氣壓縮機的氣缸!”
“這應該是鬼子準備運往運城銅礦的設備!”
“有了這些……”
宋東猛地轉過頭,看著李雲龍,眼神狂熱。
“咱們的電解銅工廠,能擴建三倍!”
“咱們的子彈產量,能突破十萬發!”
李雲龍聽完,咧嘴笑了。
他拍了拍那口大箱子,就像拍著自家的大肥豬。
“好!”
“筱塚義男這個老鬼子,真是個大好人啊。”
“缺啥送啥。”
“老趙,記下來。”
“這筆賬,咱們以後得給人家立個長生牌位。”
他轉過身,看著這滿河的殘骸和戰利品,大手一揮。
“傳令!”
“把船都給老子拖回去!”
“連那兩艘炸壞的炮艇也拖走!”
“那是好鋼,回去煉了造炮!”
“今晚,咱們趙家峪……”
“吃全魚宴!”
風,吹過黃河。
但這風裡,已經不再是淒涼。
而是屬於勝利者的狂嘯。
李雲龍的“水陸兩棲”戰略,在這片古老的河道上,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而這,僅僅是他龐大野心拚圖中的……一小塊。
下一站。
他的目光,已經鎖定了更遠的地方。
那裡,有鬼子更大的動脈。
也有他更渴望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