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峪的集市,現在比太原城的南門大街還要熱鬨。
但這熱鬨裡,透著股子詭異。
老百姓買東西,不認那是袁大頭,也不認法幣,就認那張印著狼頭和兵工廠煙囪的“龍票”。
為啥?
因為這票子能換命,能換糧。
拿著這票子去趙家峪的物資處,一角錢能換一斤白麵,一塊錢能換一盒盤尼西林。
這信用,是用鬼子的屍體和繳獲的物資堆出來的,比銀行的金庫還硬。
李雲龍蹲在團部的大炕上,手裡捏著一張剛收上來的“龍票”,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這張票子,手感不對。
紙有點發脆,油墨味兒裡夾著股酸氣,那狼頭的眼睛,看著有點斜。
“老趙,你看這玩意兒。”
李雲龍把那張票子往桌上一拍,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這是假的。”
趙剛正在核對賬目,聞言一驚,拿起來仔細看了看,臉色瞬間變了。
“確實是假的。”
“紙張厚度差了零點零五毫米,水印模糊。”
“這是偽鈔。”
“而且……”趙剛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這批偽鈔的數量不少,今天上午,物資處已經收到了三十多張。”
“這是有人在往咱們的鍋裡摻沙子啊。”
李雲龍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駁殼槍,重重地砸在炕桌上。
“咱們這龍票剛發出去三天,假票就出來了。”
“這速度,比他娘的印報紙還快。”
“除了筱塚義男那個老鬼子,冇人有這本事,也冇人有這膽子。”
這時候,宋東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個放大鏡,臉上帶著一股子技術人員特有的憤怒。
“廠長!政委!”
“查出來了!”
“這假票的油墨,用的是含鉛量極高的工業油墨,那是太原印鈔廠專用的!”
“還有這紙,雖然仿得像,但纖維結構不對,這是用稻草漿混著廢紙打出來的,隻有陽泉那邊的造紙廠有這工藝!”
宋東把一份分析報告拍在桌上。
“這是有組織的金融破壞!”
“如果不堵住這個口子,咱們的物資會被這堆廢紙換空,趙家峪的經濟體係三天就得崩盤!”
李雲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在陽泉和太原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鎮!沙河鎮。
那裡處於兩地之間,有個廢棄的印刷廠,以前是印冥幣的。
“好啊。”
“想用廢紙換老子的物資,想把老子的信用搞臭。”
“筱塚義男這招,夠陰,夠毒。”
李雲龍轉過身,眼裡的殺氣如有實質。
“孫猴子!”
“到!”
一直在門口候著的孫猴子一步跨進來,背上的衝鋒槍槍栓拉得嘩嘩響。
“集合二分隊!”
“帶上炸藥,帶上燃燒瓶!”
“目標,沙河鎮!”
“給我把那個藏汙納垢的耗子洞找出來!”
“不管裡麵有多少人,不管那是鬼子還是漢奸。”
“隻要是手裡沾了油墨的,手給老子剁了!”
“機器給老子炸了!”
“老子要讓所有人知道,這龍票不僅能買東西,還能買命!”
“造假票的下場,就是全家死絕!”
“是!”
孫猴子獰笑一聲,轉身就走。
他最喜歡這種抄家的活兒。
……
沙河鎮,地下印刷廠。
機器轟鳴,油墨味刺鼻。
幾十個偽軍光著膀子,正在冇日冇夜地搖動著印刷機。
一張張嶄新的“龍票”像雪片一樣飛出來。
負責看守的是個鬼子少佐,名叫田中(非特工)。
他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這一堆堆的假鈔,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
“喲西。”
“有了這些,就能把李雲龍的物資全部買光。”
“到時候,趙家峪就是個空殼子。”
“大日本皇軍不費一槍一彈,就能餓死他們!”
“快!加快速度!”
“天亮之前,必須印出十萬塊!”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印刷廠的大鐵門直接飛了進來,把那臺正在運轉的印刷機砸了個稀巴爛。
煙塵中,孫猴子提著兩把“地獄縫紉機”,像個煞神一樣走了進來。
身後,是一群滿臉殺氣的“狼牙”隊員。
“都在呢?”
孫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印得挺歡啊。”
“來,給爺爺我也印兩張。”
田中少佐大驚失色,拔出指揮刀就要喊叫。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瞬間覆蓋了整個車間。
這不是戰鬥。
這是清洗。
那些正在印假鈔的偽軍,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被打成了篩子,鮮血混著油墨流了一地。
田中少佐身中數彈,跪在地上,死死盯著孫猴子。
“你……你們……”
“我們是來收稅的。”
孫猴子走過去,一腳踩住田中的腦袋,槍口頂在他的太陽穴上。
“印假票,這就是逃稅。”
“按照趙家峪的規矩。”
“逃稅者,殺無赦!”
“砰!”
槍聲響起,紅白之物飛濺。
半小時後。
沙河鎮印刷廠燃起了衝天大火。
所有的假鈔、模具、機器,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第二天一早。
平安城、陽泉、乃至太原周邊的所有集鎮,都貼出了一張新的告示。
上麵貼著那個鬼子少佐被炸爛的照片。
旁邊寫著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敢造假票者,這就是下場!】
【趙家峪獨立旅宣】
這一天,整個晉西北的黑市都安靜了。
冇人再敢動歪腦筋。
李雲龍用一場屠殺,給他的“龍票”鍍上了一層最堅硬的信用金身。
這不僅僅是錢。
這是血。
誰敢碰,誰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