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峪一號車間的夜,黑得像口鍋底。
隻有發電機的轟鳴聲,掩蓋了那些細碎的腳步聲。
田中一郎,或者說現在的“勞改犯”田大壯,帶著三個同夥,像幾隻灰老鼠一樣,順著通風管道摸進了動力房。
這裡是趙家峪的心臟。
兩臺西門子發電機正在全速運轉,巨大的飛輪轉動著,帶著股子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田中一郎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隻要把手裡這些“高爆炸藥”貼在發電機上,隻要輕輕一拉引信。
“轟”的一聲。
趙家峪的光就會熄滅,那些可怕的機床就會停轉,李雲龍的軍工夢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快!”
田中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自己能聽懂的手勢比劃著。
“一號位,飛輪軸承。”
“二號位,油箱。”
“三號位,控製櫃。”
三個特工點點頭,動作麻利地從懷裡掏出那些用油紙包好的“炸藥包”。
這是他們白天趁著運廢料的機會,從那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孫猴子眼皮子底下“偷”出來的。
他們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田中把自己的那包“炸藥”貼在了發電機的主軸承上。
他掏出打火機,手指按在引線上。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帝國的英雄。
“為了天皇陛下!”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點燃了引線。
火花滋滋作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其他三個特工也同時點火。
然後,他們轉身就跑,想要鑽回通風管道。
五秒。
四秒。
三秒。
田中在心裡倒數著。
他期待著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期待著火焰吞噬一切的壯觀場麵。
“噗!”
一聲悶響。
冇有爆炸。
冇有衝擊波。
隻有一股極其猛烈的熱浪,瞬間在動力房裡炸開。
那不是火藥爆炸的聲音,那是高壓氣體釋放的聲音。
緊接著,那四個貼在機器上的“炸藥包”,猛地噴射出了大團大團黃白色的膠狀液體!
“龍息”燃燒劑!
這玩意兒就像是活的,一旦接觸空氣,瞬間自燃。
而且它是粘稠的,噴射力極強,直接覆蓋了方圓十幾米的區域。
田中還冇跑到通風口,就感覺後背一熱。
緊接著,劇痛鑽心。
“啊!!”
那種膠狀火焰粘在衣服上,瞬間燒穿了棉襖,燒焦了皮肉。
他拚命拍打,想把火滅掉。
但越拍,火越旺。
那火像是長在了肉裡,順著他的手掌蔓延,甩都甩不掉。
其他三個特工更慘。
一個直接被噴了一臉,連慘叫聲都冇發出來,喉嚨就被燒熟了,整個人變成了一個人形火炬,在地上瘋狂打滾。
另外兩個撞在一起,互相拍打,結果把火引到了對方身上,瞬間燒成了一團。
動力房裡,變成了煉獄。
但奇怪的是,那兩臺發電機卻毫發無損。
因為那些“炸藥包”的噴射口,是被特意調轉了方向的!衝著外麵,也就是點火人的方向!
“啪!啪!啪!”
掌聲從陰影裡傳來。
李雲龍背著手,慢悠悠地從一臺備用電機後麵走了出來。
他嘴裡叼著煙,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孫猴子和趙峰跟在他身後,手裡端著槍,一臉看戲的表情。
“精彩。”
李雲龍吐出一口煙圈,看著那幾個在地上翻滾的火人,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幾隻被開水燙了的螞蟻。
“田大壯,這就是你想給老子送的‘大禮’?”
“咋樣?這‘龍息’的滋味,夠勁兒不?”
田中一郎在地上掙紮著,他的半邊臉已經被燒爛了,一隻眼睛瞎了,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音。
他死死盯著李雲龍,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陷阱!
從頭到尾,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李雲龍早就知道他們的身份,故意讓他們偷走這些“特製”的炸藥,故意放他們進來。
就是為了讓他們自己點火,燒死自己!
“殺……殺了我……”
田中伸出一隻燒焦的手,想要去抓李雲龍的腳。
“殺你?”
李雲龍退後半步,嫌棄地看了看自己的布鞋。
“老子嫌臟。”
“你們不是喜歡玩陰的嗎?不是喜歡搞破壞嗎?”
“那就在這兒好好享受享受。”
“放心,這火一時半會兒滅不了。”
“宋專家說了,這玩意兒能燒十分鐘,足夠把你們的骨頭都燒酥了。”
李雲龍轉過身,不再看那幾具漸漸停止掙紮的焦屍。
“猴子。”
“到!”
“等火滅了,把這堆灰給老子掃出去,埋到後山的茅坑裡。”
“另外,拍幾張照片。”
“明天一早,貼到平安城、陽泉、還有太原城的城門口去。”
“給筱塚義男那個老鬼子帶句話。”
李雲龍的聲音在轟鳴的機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霸氣。
“這就是給鬼子當狗的下場。”
“想往趙家峪伸爪子?”
“來一個,老子燒一個!”
“來一對,老子燒一雙!”
……
第二天。
太原城,第一軍司令部。
筱塚義男看著桌上那張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四具扭曲成一團的黑色焦炭,依稀能分辨出人形。
而在照片的背麵,用紅筆寫著一行大字:
【感謝筱塚司令官贈送的‘燃料’,趙家峪鍋爐房試火成功,效果甚好。】
“噗!”
筱塚義男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一口老血直接噴在了照片上。
“八嘎!”
“李雲龍!你欺人太甚!”
他把照片撕得粉碎,雙手死死抓著桌角,指甲都崩斷了。
那是他最後的王牌特工。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鼴鼠計劃”。
就這麼……冇了?
而且是以這種極儘羞辱的方式,變成了李雲龍用來嘲笑他的笑料!
“司令官閣下……”
楠山秀吉站在一旁,臉色灰敗。
“特高課剛剛傳來消息。”
“不僅是‘鼴鼠’小組全軍覆冇。”
“我們在趙家峪周邊的所有情報網,在一夜之間……全部斷線。”
“李雲龍正在進行大清洗。”
“他利用這次事件,把我們安插在商會、偽軍裡的眼線,連根拔起。”
“現在,趙家峪方圓五十裡,對我們來說,徹底成了盲區。”
筱塚義男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盲區。
這意味著,他再也無法掌握李雲龍的動向。
意味著,那把懸在頭頂的“龍牙”之劍,隨時可能落下,而他卻連躲都冇地方躲。
“完了……”
筱塚義男喃喃自語。
“我們……被困死了。”
……
趙家峪,團部。
李雲龍把那把佐官刀擦得鋥亮,掛回牆上。
“老趙。”
“家裡的蒼蠅拍乾淨了。”
“咱們的‘龍票’也站穩了腳跟。”
“接下來,該乾點正事了。”
趙剛正在整理新的擴軍名單,聞言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銳氣。
“你是說……那個計劃?”
“對!”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位置。
那裡,是正太路和同蒲路的交彙點。
也是整個山西交通的咽喉!榆次樞紐。
“鬼子現在成了瞎子、聾子。”
“咱們不能讓他閒著。”
“我要把這個樞紐,給老子拿下來!”
“隻要拿下了榆次,太原就是一座孤島。”
“到時候……”
李雲龍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咱們就可以關起門來,好好地給筱塚義男……”
“算算總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