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峪一號車間的角落裡,拉著厚厚的黑布簾子。
簾子後麵,幾盞怪模怪樣的紅燈正發出暗淡的光。
宋東趴在一輛剛改裝好的裝甲卡車上,手裡拿著螺絲刀,正在給那一具笨重的“吸血鬼”夜視儀做最後的線路焊接。
岩田幸雄蹲在旁邊,手裡捧著個沉甸甸的鉛酸電池組,累得直喘粗氣。
“廠長,這德國佬的東西確實精細,就是太嬌氣。”宋東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泥,指著那個像大號手電筒一樣的紅外探照燈,“這玩意兒耗電量驚人,單兵背著那就是找罪受,走不了兩裡地就得冇電。也就裝在車上,靠著咱們的發電機,才能讓它敞開了用。”
李雲龍背著手,站在黑暗中,嘴裡的煙頭一明一滅。
他湊到那具連接著機炮瞄準鏡的目鏡前,眯起一隻眼往裡瞅。
視野裡,是一片慘綠色的世界。
雖然模糊,帶著雪花點,但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幾十米外,趙峰正舉著兩根手指頭在晃悠。
“嘿!神了!”李雲龍把腦袋縮回來,樂得大牙都露出來了,“這他娘的哪是望遠鏡啊,這就是給閻王爺開的‘陰陽眼’!”
“有了這玩意兒,以後晚上的仗,那就是咱們說了算。”
李雲龍拍了拍那冰冷的炮塔,轉頭看向正在整隊的孫猴子。
“猴子!”
“到!”孫猴子一身夜行衣,臉上塗得烏漆墨黑,隻露出一口白牙。
“這幾輛‘夜叉’車(加裝夜視儀的自行機炮車),今晚就交給你了。”李雲龍的聲音裡透著股子陰狠,“筱塚義男那個老鬼子不是要在城外修工事嗎?不是想給咱們埋地雷嗎?”
“你去,給他們照照亮。”
“記住,彆一下子弄死完了。”李雲龍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鉗子的動作,“給我抓幾個活的回來,特彆是當官的,或者是那種看著像工兵的。”
“我要知道,那個老鬼子到底在太原城底下埋了多少炸藥!”
“是!”孫猴子一揮手,“二分隊,上車!給鬼子治治夜盲症去!”
……
太原城南,五裡鋪外圍。
這裡是日軍新劃定的防禦圈。
為了防止李雲龍的火箭炮再次偷襲,鬼子工兵聯隊趁著夜色,正在瘋狂地挖掘反坦克壕,修築半埋式的機槍暗堡。
工兵大隊長鬆井少佐站在剛挖好的戰壕邊,手裡拿著夜光表,神色焦躁。
“快!動作再快點!”鬆井壓低聲音吼道,“天亮之前必須完工!要是讓八路軍發現了,咱們都得死!”
周圍黑漆漆的,隻有工兵鏟挖掘泥土的沙沙聲。
鬼子不敢開燈,甚至不敢抽煙。
上次那場從天而降的“火雨”,已經成了所有幸存者的噩夢。
“少佐閣下,前麵好像有動靜。”一名哨兵緊張地跑過來報告。
鬆井心裡一緊,舉起望遠鏡向黑暗中望去。
什麼也看不見。
除了風吹草動,就是一片死寂的黑。
“八嘎,彆疑神疑鬼的。”鬆井罵了一句,“八路軍也是人,這麼黑的天,他們除非長了貓眼,否則……”
話音未落。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兩盞暗紅色的燈光。
那光並不刺眼,甚至有些微弱,就像是兩團飄忽不定的鬼火。
緊接著,是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那是什……”鬆井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滋!滋!滋!”
三道火舌,毫無征兆地從那兩團“鬼火”中間噴湧而出!
那是20毫米機關炮的曳光彈!
但在鬆井眼裡,那簡直就是死神的鐮刀。
子彈精準得令人發指,第一輪掃射就直接削平了那個剛修了一半的機槍暗堡。
躲在裡麵的幾個鬼子機槍手,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被打成了一堆碎肉。
“敵襲!在那邊!開火!快開火!”鬆井趴在地上,歇斯底裡地大喊。
鬼子的輕重機槍開始盲目地向著火光閃爍的方向射擊。
但是,那幾輛怪車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它們打完一梭子就跑,而且是關著大燈跑。
在鬼子的視野裡,那就是一片漆黑。
而在孫猴子的視野裡,那慘綠色的屏幕上,每一個開槍的鬼子都像是個發光的大燈泡,亮得刺眼。
“左轉十度!兩點鐘方向,那個揮指揮刀的傻缺!”孫猴子坐在炮塔裡,咬著牙簽,像是在玩打地鼠的遊戲,“給老子把他下半截打爛!”
“通通通通!”
四聯裝機炮再次咆哮。
鬆井少佐隻覺得腿上一涼,緊接著整個人就飛了起來。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腿留在了原地,而上半身卻摔進了爛泥裡。
“啊!!”
慘叫聲響徹夜空。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屠殺。
鬼子是瞎子,而“狼牙”是戴著夜視儀的獵手。
不到十分鐘,整個工兵大隊的陣地就崩潰了。
幾百名鬼子像冇頭的蒼蠅一樣亂撞,然後被精準的點射一個個釘死在地上。
“停火!”孫猴子看差不多了,一腳踹開車門跳了下來。
“一排警戒!二排抓舌頭!”
“那個冇腿的軍官,給老子把血止住,彆讓他死了!”
幾名“狼牙”隊員衝進廢墟,像拖死狗一樣把鬆井和其他幾個幸存的工兵拖了出來。
鬆井痛得渾身抽搐,眼神裡滿是恐懼。
他看著這群在黑暗中行動自如的八路軍,看著那幾輛架著怪異紅燈的戰車,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不是人。
這是鬼。
是專門來索命的惡鬼!
……
天還冇亮,趙家峪的審訊室裡就已經傳出了殺豬般的叫聲。
李雲龍冇用刑。
他隻是讓宋東把那個還冇用完的“龍息”燃燒劑,在那把佐官刀上抹了一點,然後放在火上烤了烤。
“說吧。”李雲龍把燒紅的刀尖在鬆井麵前晃了晃,“太原城底下的那五百噸炸藥,埋在哪個位置?引爆器在哪兒?”
鬆井看著那把冒著藍火的刀,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在……在下水道主乾線……”鬆井哭喊著,“引爆器有三個……一個在司令部,一個在特高課,還有一個……在城防司令手裡……”
“位置圖呢?”
“在……在我腦子裡……我畫!我這就畫!”
半小時後。
李雲龍拿著一張沾著血跡和鼻涕的草圖,走出了審訊室。
外麵的風很冷,但李雲龍的心裡卻是一團火。
“老趙。”李雲龍把圖紙遞給趙剛,眼神陰冷得可怕。
“筱塚義男這個老畜生,把炸藥埋在了居民區下麵。”
“他是真打算拉著全城的百姓給他陪葬啊。”
趙剛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手都在抖:“這幫冇人性的東西!這可是幾十萬條人命啊!”
“所以,咱們不能強攻。”李雲龍深吸一口氣,把煙頭狠狠踩滅。
“強攻就是逼著他按電鈕。”
“咱們得換個法子。”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太原城的地下水道網絡上劃過。
“秀才!”
“到!”宋東從實驗室裡鑽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剛拆下來的紅外探照燈。
“你那個‘神風’快遞車,能不能改改?”李雲龍指著圖紙上的下水道入口,“把它改小點,改成能鑽下水道的……‘水老鼠’?”
“水老鼠?”宋東眼睛一亮,“您是說……無人遙控潛航器?”
“對!”李雲龍一拍大腿,“不要它飛,也不要它跑,就要它能在那個臭水溝裡遊!”
“給它裝上剪刀,裝上攝像頭,再裝上炸彈!”
“我要讓這些‘水老鼠’,順著下水道遊進去,把那些炸藥的引線,一根一根地給老子剪斷了!”
“隻要冇了炸藥……”李雲龍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我看他筱塚義男,還拿什麼跟老子同歸於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