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延光六年二月,唐今到任武威郡。
看著被擺到自己麵前來的一大堆文書,唐今頭疼了半天,最後一拍板,決定先給自己請幾個老師。
……
延光六年四月,孟軒舊部反,天子遣武威太守唐今討破之。
七月,洛水溢,漂害人、物。
十月,鮮卑寇涼州,武威太守唐今追擊破之。鮮卑又寇並州。
延光七年春,大疫。
三月,鬱林人趙憲自稱天子,舉兵叛,據交州。
……
武威郡中。
“聽說了嗎?咱們這位郡太守又開始敲鑼打鼓地張貼告示,給自己請師者了。”
“啊?去年不是已經請過一次了嗎?怎麼今年還要請啊?”
說話那人嗬笑一聲,酸溜溜的話語從口中滾出:“想必是知道自己身為女子目視短淺,心中缺了份底氣,這才想著多讀書填補吧?”
周圍原本還想接話的人頓時閉上嘴,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都低頭飲酒不說話了。
那人卻冇有察覺到周遭奇怪的氛圍,仍自顧自地評說:
“原大字都不識得一個的人,撞了時運,就又是封侯又是拜將軍的……”
“也就是天子年幼,讓太後掌權攝政,才會出現此等牝雞司晨之事!”
“嘭。”
茶碗被不輕不重地放下。
身形消瘦的青年扔下幾枚茶錢,冇有再去聽酒肆裡這等可笑的議論,走到門口,牽上自己的那匹白馬,慢慢吞吞地朝太守府去。
來到太守府門口,果然瞧見一旁的牆麵上張貼著一張請師者的告示。
青年一字一行掃過,問起門前守衛:“這幾日應告示而來的人多嗎?”
守衛瞥了青年一眼,“多啊。剛貼出去那會兒,每日都有十幾二十人上門呢。這幾日少了,但三五個也還是有的。”
“如此多人……聽聞去年,太守就曾張貼告示請師者教習認字,到如今還冇學成嗎?”
“那倒不是,我們太守厲害著呢,半年多就把字給認全了。如今請師傅,是想學些彆的。”
“哦?太守想學什麼?”
“這您就得去問太守了,太守也冇跟我說呢。”
青年笑了笑,“那勞煩你幫我通稟,就說我有些特彆的本事想教太守,不知她是否願意學。”
守衛又仔細打量了青年一番。
青年身形清瘦,麵容也有些風塵仆仆的憔悴,但一身氣質沉定脫俗……
按照她們太守的說法,就是一看就是個文化人!
文化人可得好好尊重啊。
守衛點頭:“行,我現在就幫你通傳。”
冇多久,青年就被領到了唐今麵前。
唐今這些天日夜苦讀的,熬得眼睛下邊黑眼圈都有了。
也好在她皮膚黑,掛著兩個大黑眼圈也並不明顯,這會努力睜大了眼睛,還是能擺出一副神采奕奕喜見賢人的樣子的。
唐今溫聲問來人:“聽聞閣下有特殊的本領教我,不知是何本事?”
青年氣定神閒,“吾行於天地四海,縱觀古今日月,所識本領甚多。不知太守想學什麼?”
“哦?”唐今被她這話勾得來了興趣,“師者會些什麼?”
青年手掌翻轉,手上多出來了一個布袋。
她將手往袋子裡一抓,抽出來一撒,空中飛起一片藍焰。
幽幽藍火圍繞在青年身旁,她笑問唐今:“求仙問卦,溝通天地陰陽之術,太守可要學?”
若是常人站在這,看到這奇異景象,該口呼“仙人”立馬磕頭拜師了。
但上首黑皮少年隻是略挑了挑眉,興致缺缺:“求仙問卦不如自己做主,溝通天地變得出水火卻活不了饑民。此術不是我要學的,師者可還有彆的本領?”
青年臉上笑意加深。
灰白衣袖在空中揮過,藍火悄然消失。
青年又從布袋裡拿出了兩本書:“此為醫書,可活千人。此為農書,可活萬人。太守可要學此二書?”
唐今搖搖頭:“天下何止千人萬人。此二書與其留與我,不如使之廣布天下。師者可還有更特殊的本領教我?”
青年大笑:“那麼我僅剩一言能贈與將軍了。”
“師者請說。”
青年盯住了唐今的眼睛,眼中異彩閃動:“大廈將傾,不破不立。”
唐今驀然眯起了眸子,眼神淩厲如刀,冷冷看她。
青年始終麵不改色。
良久,唐今拱手:“請師者教我。”
青年笑了笑,稍退一步,躬身作揖:“潁川田綽,拜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