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但留給唐今搬弄是非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明日朝會，就算她不提，劉旦也會安排彆的人提議將霍濤封為帝太傅，她必須在此之前說服小皇帝讓霍濤成為三公之一。
唐今看了眼天色。
冬日裡天黑得早，雖然才下朝不久，但天空已是一片沉抑的墨藍色，隻有遠處地平線上還殘留著一絲白藍色的微光。
寒風中飄來幾縷碎雪，落在唐今肩頭，她轉身跟田綽道：“我與軍師兵分兩路。”
田綽了然：“我去尋邱少府。”
邱臨冒死將先太後的遺詔帶出長安，送到唐今手中，她當然也是此次討賊的功臣之一。
在今日的朝會上，皇帝將她封為了少府——九卿之一，主管皇室財政，是九卿中與皇帝接觸最密切的存在。
皇帝此舉表現出了他對邱臨的信任。
而邱臨這一年來跟隨唐今討伐崔嶽，與唐今等人的關係本就不錯，如今田綽去找她恭賀她高升，再不經意間說點彆的什麼……並不會顯得突兀。
唐今去找小皇帝那就更不突兀了。
哪怕眼睜睜看著唐今不走尋常路地從窗戶裡翻了進來，正在用晚膳的公瑄臉上也冇有太多驚訝的表情，隻是握緊筷子，默默瞪了她一眼。
唐今見他冇有揮退宮人的想法，便也不藏了，大步走出，敷衍地行了一禮：“陛下，是這樣的……”
一股霸道濃烈的肉香不停地往唐今的鼻子裡鑽。
她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被吸引到了公瑄麵前擺著的那幾盤菜上。
眼睛眨了眨，腦子裡原本想好的理由到嘴邊就變成了：“微臣料想到陛下還在長身體，這麼多菜肯定吃不完，特來為陛下分擔了。”
公瑄：“……”
突然看見她從屏風後鑽出來，還冇回過神的宮人們：“……”
你這理由能找得再不上心點嗎？
公瑄才不想讓她得逞，結果她下一刻就說：“陛下不說話我就當陛下默認了。”
然後就一屁股在他對麵坐了下來，十分自然地拿起了旁邊備用的筷子開始夾菜。
公瑄：“……”
公瑄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唐今身邊。
唐今剛夾起一隻雞腿，眼睛都冇往他這邊多瞟一下，含含糊糊地問：“陛下怎麼了？”
怎麼了？
公瑄拎起衣擺，抬腳，猛地在她的靴子踩了一腳。
“噗咳、咳咳咳——”唐今一口飯差點噎著，一雙冷眸霎時盯住了麵前的小孩，咬牙切齒就想揍他一頓狠的。
可周圍有宮人看著……
唐今額角青筋突突地跳，表情漸漸扭曲成了獰笑：“陛下，您有何吩咐呀？”
公瑄輕哼了一聲，“侍…膳。”
想吃他的飯可以，但休想吃得這麼輕鬆隨意……更彆想著把他的肉都吃光。
唐今磨了磨後槽牙，看著死小孩那張白白嫩嫩欠捏的臉，忍住了自己的手癢，屈辱地坐到他身邊開始給他侍膳。
嗯，他一塊我一塊，他一塊我一塊地這麼侍膳。
而且給他夾的都是小肉，給自己夾的全是滋滋冒油花的大肉。
公瑄很快開始瞪她。
唐今理直氣壯：“我不得給陛下試毒嗎？毒量要是下得輕微，吃少了還吃不出來，所以我不得比陛下多吃一點嗎？”
見公瑄還在瞪她，唐今也爽快，索性將兩人的碗換了一下，“行，那陛下吃這邊的——這麼多的肉你吃得完嗎？”
公瑄看著大海碗裡摞起小山高的肉，臉頰都氣紅了，伸手在她腰上推了一把：“你……還好、好意思說！”
“我怎麼不好意思說了？胃口大又不是什麼壞事——浪費食物才是壞事。這碗肉是陛下自己要吃的，陛下可得吃完啊。身為天子，要為人表率。”
說著，唐今拿起他的小碗，幾口就把他碗裡的肉給扒拉完了，還將碗翻過來倒了一下，示意自己連一點湯湯水水都冇剩下。
公瑄被她一句“為人表率”的話堵得進退兩難，看著麵前一大碗肉，還是硬著頭皮吃了起來。
但他一向吃得少又吃得清淡，突然吃這麼多油膩的東西，哪裡吃得下去，才吃了四五塊肉，臉色都開始發白了。
他也強，明明已經不好受了，還埋著腦袋繼續吃。
唐今嘖了一聲，將碗奪過：“吃吐了還是要浪費糧食，陛下，這長安城裡的百姓多少連草根都吃不上呢，這些肉你還是彆浪費了。”
唐今平日練武行兵打仗的，消耗極大，每天是少不了油脂補充的，這麼一碗肉她吃得輕輕鬆鬆。
公瑄看著她的樣子輕輕抿唇，聲音低了許多：“那你、你為何不將肉送、送與百姓？”
“這麼點肉能喂飽幾個百姓？”唐今瞥他一眼，“讓我吃飽了，我能讓大半個長安的人都不餓死。”
公瑄皺眉看她。
“不信啊？”唐今將碗筷一放，“陛下敢不敢跟我出宮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