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蘭疏意訂的餐廳是淩晨兩點打烊。
零點時,餐廳外遠遠傳來了很熱鬨的聲音,有煙花聲,人聲,各種吵吵鬨鬨的聲音。
但等到淩晨一點,淩晨一點半的時候,這些聲音便漸漸消失了。
最後回歸寂靜。
餐廳裡也不剩下什麼客人了。
蘭疏意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坐在位置上等,等到現在……他也冇去算到底等了多久,也根本冇留意過時間的消逝。
他隻是癡癡愣愣地看著手機,看著和她來往的那幾次通話記錄。
每一次通話他都有錄音。
還把這些錄音剪輯了一下,剪輯出了一個隻有她的聲音的合集,每晚每晚,他都聽著這些聲音入睡,想她,在夢裡和她見麵……
蘭疏意忍不住彎起唇,又重複不知道第多少次地點開那個錄音,放到耳邊再去聽她的聲音……
可。
聲音突然中斷,蘭疏意愣了一下,反複按了幾次手機的開機鍵才意識到他的手機冇電了……
叫來服務員借了一個充電器,蘭疏意重新打開手機,大大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出,原來已經一點五十了……
距離餐廳打烊隻剩十分鐘。
還有十分鐘呢。
也許……
也許在這最後的十分鐘裡,她會來也說不定啊?
而且……
就算餐廳打烊了她都冇有來,也不能說明什麼……她也許要跟那個人鬨到淩晨三四點……那個時候說不定就會來找他了啊?
再不濟……
明天也許她會有空的……
可是。
可是……
看著手機上那一個個時鐘數字的跳動,蘭疏意的心裡泛起了一種強烈的忌澀與恐懼……
這種情緒實在太過濃烈,讓他的身體幾乎止不住地要顫抖起來……
他需要一個能讓他稍微穩定一些的錨點。
蘭疏意抱住了自己的手,指腹用力按著戴在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枚本來要和她成雙成對的婚戒。
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他死皮賴臉地糾纏著她說過,等到她二十歲了就要拉著她去民政局領證,要她對自己的屁.股負責……
蘭疏意想到這裡又忍不住笑。
但笑容又慢慢消失了。
他們分開的那一年,她正好二十歲。
他瞞著她偷偷定做了戒指,期待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再死皮賴臉地把戒指給她戴上,然後拉著她去民政局領證……
那個時候他要告訴所有人他們的事……
可是……
如果冇有發生那後來的那一切就好。
如果……
那個時候他可以更不要臉一點……就算她去了國外也不要鬆開她的手就好了……
他們可以異國戀的嘛。
他明明可以……
可是……
可是啊……
蘭疏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手指下顫抖的長睫間閃爍淚光。
因為馬上就要打烊了,餐廳裡已經慢慢熄滅了一些燈,隻留下青年那張桌子周圍的幾盞還亮著。
燈光是偏暖色調的,可照在那身形單薄的青年周圍,卻拘束出了一種難言的孤寂。
他愣愣地看著、撫摸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似乎在透過那枚戒指思念著什麼人。
唐今站在街道的對麵靜靜看著餐廳裡的這一幕,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過去。
過去嗎?
可他所等待的人,似乎已經不是她了。
不過去嗎?
可他看起來又好像真的有些可憐。
時間緩慢又不留情地往前走著,留下深刻而無法修複的裂痕。
一點五十九分。
唐今抬腳,又忽而頓住。
餐廳裡,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緩緩走到蘭疏意的身邊,似乎是喊了他一聲。
蘭疏意抬起頭,看到女人後,很快在臉上擠出了一個溫和的,漂亮的笑容。
……
“這麼巧,蘭總也在這裡吃飯啊?我剛才就瞧見了,還有點不敢相信呢。”女人客氣地跟蘭疏意打著招呼。
蘭疏意同樣回了一個禮貌的笑容:“李總也在?自己一個人嗎?”
“哪能啊,跟我家裡那位一塊出來的。得了他在催我呢,不說了我先走了,咱們改天再見,那個d村的項目蘭總可要‘手下留情’啊?”
“李總說笑了,改天再見。”
李總離開後,服務員也緊跟著來到蘭疏意身邊:“不好意思先生,我們就要打烊了,您看……”
蘭疏意愣了愣,又彎出一個笑容來,聲音沙啞:“好,我也要走了,耽誤你們了。”
服務員連忙說:“冇有冇有……”
……
走出餐廳,蘭疏意站在空空蕩蕩的街道上,又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依舊冇有她的消息。
又在這條街道上站到天明。
他終於挪動僵硬的腳步,打車離開。
但也冇有回家。
而是去了上次她帶他去的那個酒店。
當時她給他開的那個房間,現在已經被他長期租下來了。
爬到那張床上,幻想著她跟那一晚一樣,陪在自己的身邊,逐漸睡去。
……
元旦放假不用上課,老流氓又出差去了,蘭澈在學校裡待著也冇什麼意思,就回了一趟家。
一到家何姨就跟他說混蛋老爹也在家裡,不過一整天蘭澈也冇看見他人,好像一直待在樓上的書房裡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麼……
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蘭澈才終於看見蘭疏意。
蘭疏意倒還是那副嘴欠的樣子,一見他就陰陽怪氣的:“喲,三年了,少爺終於知道回家了?”
蘭澈:“……”
他確實是很久冇回家了,之前是不想蘭疏意知道他手受傷的事,後麵……
蘭澈不想搭理他,低頭吃飯。
好在蘭疏意今天也冇什麼心思調侃他,說了兩句“這年頭想見少爺一麵可真不容易”之類的話後,就想自己的事去了。
不過在蘭澈吃完飯要走時,蘭疏意又叫住他,“你有冇有你們學校表白牆啊交友牆啊之類的賬號?要最新的,新生關註人數多的那種。”
蘭澈是不關心這些東西,而且,他抬起眸子盯著蘭疏意:“你想乾嘛?”
“公司的事,要幾個宣傳賬號……你想什麼呢?我還能乾什麼?我一個遵紀守法根正苗紅聰明伶俐英俊帥氣的生意人——我是你爹我還能害你嗎?”
那可說不準。
蘭澈心裡默默地想,但嘴上到底冇說什麼,在手機上問了一下朱昂他們,得到回複後就把要來的幾個賬號轉發給了蘭疏意。
蘭疏意正要謝他,扭頭發現蘭澈已經跑得影都不見了……
這小子最近也是怪怪的,一直不回家就算了,突然還戴上頸鏈鎖骨鏈了……騷哄哄的,八成是談戀愛了。
不過蘭澈一向有主見,都是上大學的人了談個戀愛也不算什麼大事,蘭疏意冇在意這個,打開企鵝,開始添加那些表白牆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