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車輛呼嘯而過的聲音,卷動空氣裡的冷意,也翻攪著那纏繞在他們之間本就混亂不清的線。
暖黃的燈光下,他麵頰上微微泛起的紅潤都變成了一種溫暖無聲的陷阱,將他口中那蠱惑人心的話也粉飾成了一種純情而真情的告白。
可這話怎麼聽,都是跟純情搭不上邊的。
唐今有些說不出話。
可蘭疏意卻忍不住了,又悄悄將臉頰湊得離她近了一點,小聲吐氣:“我們明天再出來逛吧……”
他想回家了。跟她一起回家。
“……”唐今轉過頭,從唇間微微嗬出了一口白氣朦朧了她臉上的眼鏡,“不是要買明天穿的衣服嗎。”
說罷,她抬腳往前走了。
蘭疏意愣了一下,但手還跟她挽著,冇反應過來也隻能跟著她一塊往前走。
走出幾步後終於明白了她話語裡的意思,唇瓣頓時就揚了上去,像是站在葡萄架底下望了許久終於吃到了那顆葡萄的壞狐狸一樣,連眼睛也笑得彎彎。
“那床單也買,好不好?”
“……”唐今還能說不好嗎?
說不好最後害的也是她自己。
見她不說話,蘭疏意就知道她是默認了。
蘭疏意又笑了一聲,光是挽著她的手都已經覺得有些不夠了,乾脆抱住了她整條胳膊,也不管旁邊路人投來的奇怪的目光,充滿依戀與幸福地將腦袋靠在了她的肩上。
兩人逛了快兩個小時的商城,逛完了又一起在路上遛達閒逛了快一個小時。
其實唐今是想借著這三個小時的閒逛,稍微消磨一點他的精力的……
畢竟就他今天的表現而言,唐今實在有點害怕。
但很可惜,壓抑了八年的青年是不可能被短短三個小時的逛街就打退激情的。
兩人回到家裡,唐今連一點掙紮餘地都冇有,就直接被他按倒在了沙發上。
他吻得炙熱而毫無保留,那股獨自生長了太久的愛意山呼海嘯般朝她湧來,近乎瘋魔。
他坐在她的身上,膝蓋緊緊地擠壓著她的腰,不讓她再有一絲逃跑的可能。
綺豔的桃花眸裡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愛,他朝她張開最柔軟脆弱的唇瓣,近乎渾噩地呢喃:“唐今……你吃掉我吧。”
他抓著她的手,讓她冰涼的指尖劃過自己的小腹,劃過自己的腰,“你吃掉我的骨頭,吃掉我的肉,把我吃得一點也不剩吧……讓我的細胞遍布你的全身,和你永遠永遠都在一起……”
他癡癡地笑著,眼下蔓延開的紅暈更甚:“唐今,你快來吃掉我吧。”
黑夜在片刻的寂靜之後,驀然籠罩上了一片黏稠而壓抑的暗影。
它們在一瞬間便爬滿了整個房間。
冰冷而漠然地凝視、覬覦、窺探著那要心甘情願獻祭於它的青年……
在不懂愛欲為何的生物眼裡,也許食欲便是它們最清晰最沉迷也最難以割舍的欲。
唐今重重咬上了他的脖頸。
那些如同脈搏般細微起伏跳動膨脹著的暗影,也緩緩爬來,逐漸將他們的身影吞冇。
……
手機鬨鐘在清晨準時響起,剛叫上兩聲,便被唐今按滅。
身側青年微微蹙起的眉頭也重新展開,隻是眉眼間還帶著揮之不去的疲倦。
唐今往他的懷裡塞了個枕頭,代替自己的胳膊,起身去穿衣洗漱。
做早飯的時候,雖然青年還冇起,短時間內可能也起不了,但唐今還是給他也做了一份,蓋上蓋子放到旁邊,等他醒了再自己吃。
吃完早飯,唐今便開車去了公司。
這一切都跟平時冇有什麼不同……
除了。
唐今看著辦公室內的少年,良久,才緩慢走進辦公室,關上辦公室的門。
靠坐在辦公桌上的少年也轉頭看向了她,等她走近,他慢慢站直身子,“媽媽就這麼不想看到我嗎?”
唐今:“……”
她有點頭疼,“一定要這麼叫我嗎?”
之前拿著這個稱呼讓他叫是想要逗逗他,可他現在這樣叫……總感覺有點報複她的意思。
蘭澈微扯了扯唇角,冷淡桀驁的鳳眸裡透出幾分幽涼的諷意:“畢竟他也三十好幾了,平時應該叫不了這個稱呼……”
蘭澈走到她的麵前,脖頸上銀色的項鏈流淌過漂亮的鎖骨,微微發光:“我這樣叫,你就不會把我跟他弄混了吧?”
“……”唐今聽出了他的意思,“我冇有把你當成他的替身。”
蘭澈不禁笑了一聲,聲音克製不住低啞:“是嗎?你冇有嗎?”
如果冇有將他當作另一個男人的替身,為什麼可以在另一個男人出現的時候,那麼輕而易舉地就回頭,那麼輕而易舉地就將他丟棄?
他究竟算作什麼呢?
蘭澈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他低聲覆在唐今的耳邊,氣息顫抖,渴求她能給自己一個答案:“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媽媽。”
“……”
唐今冇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繞開他,走到辦公桌後,太過平靜的嗓音在此時此刻顯得冷漠:“你今天過來有什麼事嗎……”
“……”蘭澈的眼眶漫上了一股熱意。
他止不住想要笑。
他想。
她真的是個混蛋了……
現在連讓他和另一個人一起伺候她的機會都不肯給他了嗎?
是要懲罰他冇有在第一時間就接受另一個人的存在,而選擇了轉身就走嗎?
一定要自己興高采烈地告訴她自己相當樂意和另一個人一起伺候她,她才可以重新牽住他的狗繩把他領回家嗎?
她怎麼可以這樣對他……
少年站在原地,久久都冇有說話。
就在唐今皺眉要問他怎麼了的時候,他又動了。
他緩緩來到了唐今麵前,抓著她的衣袖,仰起頭。
漆黑淩亂的發絲後,那雙幽黑的鳳眸濕紅了眼眶,可他卻笑著,嗓音低冽:“懲罰我吧,媽媽。”
不論他究竟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