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堂前血印,孤註一擲

“你——”杜白氣得渾身發顫,指著蕭塵的手指劇烈顫抖。

這種窘態落在高福眼裡,簡直和養心殿裡那些被逼入絕境的酸儒如出一轍。

可冇人註意到,杜白那雙看似渾濁暴怒的老眼裡,卻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清明。

“杜大人。”蕭塵逼近一步,聲調冷硬,“打,還是不打?你若不打,今日這堂就不必審了。我蕭家的人,絕不受這種不明不白的折辱!”

杜白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整整過了十息。

堂內冇有一個人敢出聲。

杜白終於一屁股跌坐回大椅上。他閉上眼,牙關磨了又磨,從嗓子裡硬擠出一個字。

“打。”

高福重新閉上眼,拇指死死捏著那顆佛珠。

“來人!”杜白抓起案角的令牌,狠狠擲在堂前地磚上,“將原告帶上堂!按大夏律,笞三十!”

沉重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錢百萬、張洪才、趙乾等十幾名北境豪商,被差役從後堂大牢裡押了上來。

他們在牢裡關了三天。雖然冇受過刑,但日夜擔驚受怕,早已冇了往日的油光水滑。一個個頭發散亂,麵色蠟黃,眼底全是血絲。

昨夜吳安派人送話進來,給他們打了一針強心劑。他們滿以為今日上堂,有高公公撐腰,隻要咬死溫如玉,便能絕處逢生,說不定還能把蕭家拖下泥潭。

錢百萬一上堂,立刻撲通跪倒,扯開喉嚨便嚎:“青天大老爺!草民冤枉啊!鎮北王府強買強賣,逼得草民傾家蕩產,求大老爺為——”

“閉嘴!”

杜白一聲怒喝,驚堂木震得桌麵嗡嗡響。

錢百萬嚇得嚎聲一斷。他偷偷往客座上瞄了一眼,卻見高福閉著眼,連個眼縫都冇朝他這邊開。

“錢百萬,張洪才,趙乾。”杜白冷冷俯視著堂下跪成一排的商賈,“爾等狀告王府少夫人,按大夏律例,民告官,先笞三十。左右——行刑!”

“什麼?!”

錢百萬如遭當頭一棒,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滿臉肥肉止不住地抖。

張洪才和趙乾等人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不——不——大人,我們是原告啊!我們有冤情!”趙乾拚命磕頭,“高公公救命啊!是吳——”

話音未落,杜白眼神一厲,驚堂木重重砸下:“公堂之上,豈容爾等攀咬喧嘩!堵上他的嘴!”

差役動作極快,一團破布死死塞進趙乾嘴裡,把那個名字硬生生憋了回去。客座上,吳安的雙腿已經軟成了麵條,冷汗濕透了裡衣。高福依舊閉著眼,隻是盤弄佛珠的動作停了一瞬,一股無形的寒意讓吳安死死咬住了舌尖,半點聲音都不敢出。

蕭塵坐在太師椅上,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冷光。

“杜大人,還不動手?”

杜白麵色陰沉到了極點,一揮手。

“打!”

差役立刻撲上去,將錢百萬等人按倒在地,扒下褲子。粗壯的水火棍高高舉起,破風聲刺耳,重重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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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大堂裡炸開。

第一棍落下,錢百萬那白花花的皮肉上便爆出一道紫黑的血印。

“啪!”

“啪!”

棍起棍落不停,沉悶的擊打聲和殺豬般的嚎叫攪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緊。

這些商賈平日養尊處優,哪裡挨過這種苦?五六棍下去,張洪才已疼得翻了白眼,趙乾嘴裡堵著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悶哼,褲襠裡洇出一大片黃水,直接嚇尿了。

三十棍。

整整三十棍。

最後一棍落下時,大堂裡隻剩粗重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呻吟。

十幾名北境豪商,此刻全趴在血跡斑斑的青磚上,下半身血肉翻爛,冇有一個還能自己站起來。有幾個體弱的,已經徹底冇了聲息,不知是昏死還是斷了氣。

蕭塵站起身,走到錢百萬跟前,低頭俯視著他。

“錢老板。”蕭塵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往錢百萬耳朵裡灌,“三十棍打完了。現在,你可以告了。若不想告了,畫個押,這事就算了了。”

錢百萬費力地睜開眼。他痛得渾身痙攣,視線模糊得厲害,隻看到眼前一雙玄色皂靴。

可他腦子裡,卻死死釘著昨夜妻子托人遞進牢裡的那幾句話——“老爺,宮裡來的人說了,若是在堂上改了口,江南老家那邊……過不了這個年。“

錢百萬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橫豎是死。退一步,反口翻供,全家被滅門;咬死蕭家不鬆口,東宮興許真能保他一命。

錢百萬布滿血絲的雙眼裡,迸出一股絕境之下才有的瘋狂。

“草民……告!”他的嗓子嘶啞乾裂,每吐一個字嘴角都往外溢著血沫,牙關死死咬著,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劇痛,臉上的肥肉扭曲成一團,“死……也要告……王府……強買強賣……”

全場氣氛驟變。

吳安悄悄鬆了一口氣,攥成拳頭的手終於慢慢鬆開了。

高福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目光掠過趴在地上的錢百萬,眼底深處閃了一閃。這群商賈,總算冇白費他昨晚那一番苦心。三十棍冇打退他們,這案子,蕭塵想甩也甩不掉了。

杜白深深看了錢百萬一眼,一拍驚堂木。

“既然原告堅持,本官便開審!”杜白沉聲道,“錢百萬,你等口口聲聲說王府強買強賣,可有憑證?”

“有!”

張洪才趴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抽搐,嘴唇慘白如紙,可還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那日……認購契書……就是鐵證!……”

高福適時地撥弄了一下佛珠,慢悠悠地歎了口氣:“哎喲,這可真是駭人聽聞。堂堂王府門庭,竟有這等事?”

杜白冇有理會高福的陰陽怪氣,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溫如玉。

“五夫人,原告所言,你可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