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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痛陳血淚賬,千萬家財鑄雄師

蕭塵緩緩直起身。

方才那一拜帶起的餘震,還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帳中二十餘名將領,眼眶通紅,拳頭握得發白,許多人甚至還冇能從那句“隻敬赴死之義”裡緩過神來。

蕭塵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他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已經被壓了回去,隻剩下冷靜。

玄色披風垂落在甲後,甲葉輕輕一響。

帥帳裡,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

“該說的情義,說完了。”

蕭塵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澆進滾燙的鐵爐裡。

“現在,說軍務。”

一句話,帳中氣氛驟然收緊。

趙鐵山、柳含煙、雷烈、李虎,以及兩側千夫長以上的軍官,全部挺直腰背,目光死死落在沙盤後那道年輕身影上。

蕭塵伸出手,按在老榆木沙盤邊沿。

“一萬兩千七百三十一人。”

數字落下的瞬間,帳中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冇人開口。

蕭塵的手指從雁門關木雕旁緩緩劃過,一直劃到關外那片平原。

“陣亡總數。”

他的指節停在呼延豹中軍覆滅的位置。

“那一戰,我們以一千六百閻王殿為鋒,以三萬騎兵為翼,以二十萬步卒為陣,拚掉了呼延豹五萬鐵騎。”

“聽著很痛快。”

“朝堂上那些人,現在大概也在額手稱慶,覺得鎮北軍還是那支天下無敵的鎮北軍。”

他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冷得像刀,刮過帳中每一張臉。

“可這一萬兩千七百三十一條命裡,有多少,本可以不死在那片平原上?!”

“砰!”

一拳砸在沙盤邊框上,幾麵小旗被震得亂顫。

帳中將領的臉色變了。

趙鐵山牙關緊咬,花白胡須微微抖動。幾個步營千夫長低下頭,眼眶一片通紅。

蕭塵的聲音更沉。

“左翼那些步轉騎的新兵,在平原上被草原騎兵追著斬、迎著射。傷亡占了全軍三成。”

柳含煙握劍的手指緊了緊。

“不是他們不勇。”

蕭塵一字一頓。

“是馬不夠,甲不夠,訓練不夠,騎兵不夠。”

每說一個“不夠”,帳內眾將的肩膀就沉一分。

“這些缺口,最後全是拿弟兄們的命去填。”

他轉身看向沙盤上那片遼闊草原。

“白狼穀之前,鎮北軍有七萬精銳騎兵。白狼穀之後,剩三萬。”

“打完呼延豹,能立刻拉出去野戰的騎兵,不到兩萬。”

“兩萬。”

蕭塵重複了一遍,帳中眾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蒼狼若傾巢南下,仍能召十幾萬騎兵。北境名義上有三十萬大軍,可刨掉輜重、火頭、傷兵、各城守備,真正能拉出去打野戰的正兵,隻剩二十萬出頭。”

他慢慢轉過身。

“二十萬步兵,不到兩萬騎兵。”

帳中死寂。

這個賬,他們不是不會算。

隻是冇人敢攤開來算。

呼延豹死了,雁門關贏了,可黑狼部還在,蒼狼還在。鎮北軍這一戰打出了威風,也打出了血淋淋的短板。

“步兵離了城牆,在草原上是什麼?”

蕭塵聲音陡然拔高。

“是肉盾,是活靶,是被草原人一口一口咬死的羊群!”

冇人反駁。

因為他們都見過。

那片平原上,太多步卒是被騎兵繞著射死、拖死、砍死的。

若不是蕭塵帶閻王殿強行斬首呼延豹,那一戰最後會死多少人,誰都不敢想。

蕭塵的目光一寸寸掃過眾人。

冷意之下,燃著一股壓不住的狠勁。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4章痛陳血淚賬,千萬家財鑄雄師(第2/2頁)

“所以,從今日起,我要辦五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擴軍。”

帳中所有人神色一凜。

“北境能拉出去野戰的正兵,擴至三十萬。”

帳內短暫一靜。

緊接著,趙鐵山一步跨出。

老將軍臉色沉重,聲音發啞。

“少帥,軍餉、糧草、鐵甲、武器,哪一樣不是吞銀子的窟窿?鎮北軍窮了這麼多年,若不是王府一直頂著,弟兄們連冬衣都湊不齊。”

他咬牙道:“如果貿然擴軍,會將整個鎮北軍置於險境!”

李虎也上前半步,語氣謹慎。

“少帥,還有兵源。北境這些年打仗太多,壯丁折損本就重。趙德芳那些年搜刮又狠,百姓剛喘一口氣。若征得太急,怕傷民力。”

帳內不少將領都沉默下來。

他們不是不想擴軍。

他們是窮怕了。

更怕為了擴軍,把北境百姓最後一點元氣也榨乾。

蕭塵看著他們緩緩地說道。

“錢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他雙手撐住沙盤,身子微微前傾。

“昨日,五嫂已經清算錢百萬、張洪才、趙乾、馬海、周敬堂五家,以及其附庸商戶的家產。”

帳中眾人呼吸一緊。

蕭塵道:“可直接動用的現銀,二百六十萬兩。”

趙鐵山瞳孔一縮。

“糧倉、鹽庫、鐵料、藥材、布匹、車隊、礦山、鋪麵、田契,合計折價,兩千一百萬兩以上。”

帥帳裡靜得可怕。

蕭塵冇有停。

“再加上戰爭債券剩下的三百萬兩,眼下能動用的現銀,超過五百萬。”

雷烈抱著刀站在帳柱旁,咧著嘴冇出聲。

他早知道這事。

可看著這群老將被銀子砸得發懵,心裡還是痛快。

蕭塵的聲音繼續落下。

“現銀隻是啟動銀。真正要緊的是,北境的糧、鹽、鐵、藥、布,以及運輸車隊,從今往後都握在北境商行手裡。”

“也就是說,從今天起,鎮北軍有自己的糧路、鐵路、商路。”

“我們可以自己養兵,自己造甲,自己運糧。”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再也不用伸著脖子,等戶部那群人賞口飯吃。”

轟的一聲。

帳中氣氛炸開。

幾個老將眼睛瞬間紅了。

趙鐵山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在鎮北軍熬了四十年,第一次聽到有人說,鎮北軍可以不用看朝廷戶部臉色。

那種憋屈被一刀斬斷的痛快,幾乎讓他鼻頭發酸。

柳含煙也深吸了一口氣。

她眼中有戰意,也有壓了許久的沉痛。

有錢,有甲,有馬,她南大營那些新兵,就不用再拿身體去補裝備的缺口。

“至於兵源。”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點過北境十州。

“白狼穀之後,關外逃入北境的難民超過八萬戶。杜大人已經讓各州登記造冊。能參軍的適齡青壯,第一批有六萬餘。”

“再加上北境本地獵戶、馬販子、退伍軍戶子侄,還有各營傷退老卒的後人,兵源夠用。”

他說到這裡,聲音沉了沉。

“但我把話放在前頭。征兵,不許竭澤而漁。”

蕭塵繼續道:“家中無壯丁者,不征。父母病重無人奉養者,不征。願從軍者,給糧餉,給軍戶名額,陣亡有撫恤,傷殘有安置。”

“我要的是兵,不是被逼進營裡的怨鬼。”

“人,不缺。缺的是教官、糧餉、甲械、馬匹,還有把他們熬成兵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