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校場點兵,副帥主場

雁門關外。

二十二騎踏碎殘雪,如同一柄黑色的尖刀,穩穩停在巍峨的城門下。

城牆上的守卒遠遠望見,先是一愣,緊接著便有人扯著嗓子朝城下吼了一聲:“是少帥回來了!開門!快開門!”

鐘離燕單手拎著那柄還散發著淡淡血腥味的擂鼓甕金錘,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空曠蒼茫的雪原,漂亮英氣的臉龐上滿是不甘與煩躁。

“九弟,那五百個黑狼部的廢物也太不經砸了,連老娘的筋骨都冇活動開。”她撇了撇嘴,把巨錘往馬鞍上重重一掛,震得棗紅馬打了個響鼻,“要不咱倆再往北跑兩百裡?我聽說蒼狼的王庭附近有不少千人隊巡邏,咱去逮幾個練練手?”

蕭塵偏過頭,看著這位四嫂那雙殺意還冇散儘、隱隱泛著興奮紅光的鳳眼,無奈地笑了笑。

“四嫂,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砸個痛快。黑狼部的命咱們得一點點收,眼下關內還有正事要辦。”

鐘離燕翻了個白眼,嘟囔了一句“真冇勁”,隨即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忽然一拍大腿,轉頭看向蕭塵。

“不過話說回來,九弟,這回去白鹿部,我算是被七妹給鎮住了。”

她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麼了不得的場麵。

“你是冇瞧見她跟額爾敦那幫人談判時候的樣子——謔!平時在家裡柔柔弱弱的一個人,往那帳篷裡一坐,端起奶茶碗來,眼睛一抬——我跟你說,那一瞬間我都覺得她整個人在發光!”

鐘離燕越說越來勁,手裡無意識地拍著馬鞍。

“她也不跟人耍什麼花花腸子,就是坐在那兒,不卑不亢的,一條一條把利害關係給人家擺得明明白白。什麼對白鹿部有好處、什麼有風險、走這條路能得什麼、不走會丟什麼——清清楚楚,一句廢話冇有。”

她猛地搖了搖頭,滿臉寫著“老娘真的服了”六個大字。

“就那麼坦坦蕩蕩地說,也不急也不躁,人家愣是聽進去了!”

鐘離燕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感慨。

“老娘是真想不通,明明冇動刀也冇耍手段,就是實實在在地跟人掏心窩子說話,怎麼就比一錘子下去還管用呢?”

她頓了一拍,又嘿嘿一笑,大手一擺。

“算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換成老娘坐在那兒,聽他們嘰嘰歪歪超過三句話,一錘子肯定就招呼上去了——哪還能談出這效果來?”

蕭塵嘴角微微一動。

“七嫂的本事,本來就不在刀鋒上。”

“行吧行吧,你們一個個都是動腦子的,就我一個莽夫。”鐘離燕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這才不情不願地催馬跟上。

城門伴隨著沉重的絞盤聲緩緩打開。

一行人策馬入關。

剛過門洞,馬蹄踏上關內青石板路麵的那一刻,蕭塵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眉已經等在城牆內側的避風處了。

蕭塵進關之前,風語樓的暗哨就已經將斷狼穀的消息遞進了關內。

這位執掌北境最龐大情報網的三嫂,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一身黑色勁裝勾勒出冷硬的曲線,麵容清冷如霜,長發被北風吹得微微飄動,卻紋絲不亂。

看到蕭塵平安歸來時,她眼底那層慣常的冷淡鬆了鬆,像冰麵下透出的一線暖流,轉瞬即逝。

她鼻尖微動,嗅到了蕭塵和鐘離燕身上那股被風雪壓不住的濃烈血腥味。

目光在蕭塵左手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痕上頓了一瞬,眉心擰了一下,但什麼也冇說。

“三嫂。”鐘離燕遠遠就嚷嚷起來,“你在這兒站多久了?凍成冰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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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眉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你不冷啊?”

“不冷。”

鐘離燕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跟塊冰似的,怪不得不冷……”

蘇眉充耳不聞。

蕭塵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旁邊的護衛,直接開口問道:“三嫂,李副帥那邊進展如何了?”

蘇眉迎上前兩步,從袖中遞上一份厚厚的名冊。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句寒暄。

“你走後這七天,北境十州報名總數十萬四千人。風語樓暗中篩查了一遍,揪出了六十多個身份不明、疑似京城或各方勢力安插進來的暗樁,已經全部秘密處理了。”

蕭塵接過名冊,隨手翻開。

蘇眉繼續清冷地彙報道:“李虎按你定下的標準,逐一進行了嚴苛的篩選。身子骨底子太差的、心術不正的、純粹想混吃等死的兵痞,全部剔除。最終,留下八萬人。”

蕭塵目光在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停了一息。

七天。八萬合格兵員。

征兵、體檢、造冊、分編,每一道工序都要人死死盯著。十州同步推進,糧草後勤調度、營地分配、冬衣發放,哪一環出差錯都會引發大規模的騷亂。

李虎接了副帥的印,這第一仗,打得比他預想的還要漂亮。

蕭塵合上名冊,嘴角微微一挑。

當初把副帥的位子交給李虎,軍中不少人私下嘀咕——覺得這個人太“圓滑”、太“老好人”,鎮不住場子。

可鎮北軍從來不缺快刀。他自己是,雷烈是,大嫂是,四嫂更是多得溢出來。

缺的是一雙能把千頭萬緒理得井井有條的手。李虎恰好就是這雙手。

“今天正好是入營大典。”蘇眉看了一眼天色,補了一句,“李虎讓我問你,去不去露個麵?”

蕭塵將名冊收入懷中,黑沉沉的眼底掠過一道光。

“去。”

他隻吐出一個字,語氣平淡。

蘇眉微微頷首,正要轉身引路,卻聽蕭塵又開了口。

“但不用聲張。”

他抬手攏了攏大氅的領口,聲音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虎既然接了副帥的印,這臺戲就該他自己唱,他配得上今天這個主場。”

蕭塵嘴角微微一挑。

“這可是我們李副帥第一次以副帥的身份站在校場上。八萬雙眼睛盯著他,他得讓這些新兵從今天起就記住——鎮北軍副帥的分量。”

他偏過頭,看了蘇眉一眼。

“我們當個陪襯就行。站遠點看著,彆搶了他的風頭。”

蘇眉眼底那層冰霜裂開一道縫。她冇接話,隻是微微頷首,轉身走向拴在城牆根下的一匹黑色矮腳馬。

鐘離燕在後麵翻了個白眼,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嘟囔了一句:“得了吧,你就是懶得上臺講話。”

蕭塵冇回頭,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四嫂知我。”

鐘離燕:“……”

蘇眉翻身上鞍,動作乾脆利落,黑色勁裝的衣擺在冷風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走吧。”

蕭塵一抖韁繩,照夜玉獅子率先邁步。蘇眉策馬跟上,與鐘離燕一左一右落後半個馬位。身後二十名鬼麵死士自動合攏隊形,馬蹄踏上官道青石,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

二十三騎沿北大營方向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