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碎骨嶺上收群寇

碎骨嶺。

山勢險惡,怪石如犬牙交錯,狂風穿過峽穀時的聲音像極了垂死之人的哀嚎。

斷刃幫的營寨就紮在半山腰的避風處。

一百三十多個馬賊,草原上最臭名昭著的毒瘤。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今夜,毒瘤迎來了惡鬼。

山脊的陰影裡,四十六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潛伏著。風雪落在他們殘破的甲胄上,冇有一個人拂拭。連呼吸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赤魯趴在最前麵的凍岩後,冷冷俯視著下方燈火通明的營寨。

篝火燒得正旺。馬賊們圍著火堆撕咬烤羊肉,劣質的馬奶酒順著胡須往下淌。幾個從附近小部落擄來的女人被繩索捆在木樁上,衣衫襤褸,凍得瑟瑟發抖。馬賊們對此視若無睹,隻顧著灌酒取樂。

他們活得很滋潤。

比吃草根、嚼冰塊的夜狼衛滋潤一萬倍。

“少主,暗哨摸清楚了。“斷了半截左耳的老兵悄然爬到赤魯身側,聲音壓得極低,“明處四個,暗處兩個。黑疤的帳子在營寨正中,身邊常年跟著四個親衛。其餘的都散在篝火邊喝酒。“

赤魯冇有回頭。

他緩緩抽出腰間那把嶄新的製式軍刀,目光掃過下方營寨的布局。

一百三十多人。

他手裡隻有四十六個。

強攻能贏。但贏完之後,他手底下還能剩幾個活人?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每一條命都是本錢。

“拔暗哨。然後跟我進去,直取黑疤。“

老兵瞳孔微縮,旋即明白了。

斬首。

控製住頭,身子就癱了。

“其餘的人守在營寨三個出口外頭,等我號令。“

老兵一揮手。六個身手最敏捷的夜狼衛如壁虎般貼著凍土滑了出去。

五個暗哨被無聲解決。

第六個出了岔子。

那是個最警覺的老馬賊,尿急起身時正好撞見了貼牆摸過來的夜狼衛。他嘴一張,一聲驚呼就要衝出喉嚨——

一隻手從背後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隻手裡的軍刀從後頸斜刺而入,刀尖從喉結下方透出半寸。那聲即將出口的驚呼變成了一團悶在掌心裡的熱氣,連同幾口溫熱的血沫。

動手的夜狼衛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好險。再晚半息,整個營寨就炸了。

赤魯站起身,點了三個人。

“跟我來。“

四道身影順著山坡的陰影無聲滑下,貼著帳篷的縫隙穿行。篝火邊的馬賊們喝得東倒西歪,有人已經趴在地上打起了鼾。

冇有人註意到死神正從他們身邊經過。

黑疤的帳篷前,四個親衛靠著木樁打盹。

赤魯停下腳步,朝身後比了個手勢。

三名夜狼衛同時出手。

無聲。精準。致命。

三把軍刀同時抹過三個親衛的喉嚨。溫熱的血漿噴在雪地上,三具身體軟綿綿地滑倒,連兵器都冇碰響。

第四個親衛被赤魯親手解決。五指扣住後腦,軍刀從下頜刺入,直貫天靈。

四具屍體被輕輕放倒在帳篷陰影裡。

赤魯一掀帳簾,閃身而入。

帳內燒著炭火,暖意撲麵。黑疤正仰麵躺在厚厚的獸皮褥子上,鼾聲如雷。身旁橫著那把九環大砍刀。

赤魯一步跨到床前,軍刀橫在黑疤的脖子上,左手死死按住他的胸口。

“嗯?!“

黑疤猛地驚醒。

入眼的,是一張滿是血汙的年輕麵孔,和一雙冇有半分人氣的赤紅眼睛。

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喉結,稍一用力就能切開動脈。

“彆動。“赤魯的聲音很輕。

黑疤身高八尺,滿臉橫肉,左眼上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老江湖了,靠著一身蠻力和不要命的打法在碎骨嶺稱霸了五年。

但此刻,他連動都不敢動。

“你……你是誰?“黑疤的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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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魯冇有回答。

他偏過頭,朝帳外低喝了一聲。

帳外,一名夜狼衛取出腰間的骨哨,含在嘴裡,吹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嘯音。

那是夜狼衛的集結號。

營寨三個出口外,潛伏的夜狼衛同時亮出身形。

篝火邊的馬賊們被骨哨聲驚醒,慌亂地抓起兵器。有人往寨門口跑了兩步,看見出口處站著的那些黑影,又縮了回來。

“大當家!大當家呢?!“有人嘶吼。

緊接著,赤魯拎著黑疤從帳篷裡走了出來。

軍刀架在黑疤脖子上,鮮血順著刀鋒往下淌。黑疤被拽得踉踉蹌蹌,臉色慘白如紙。

全場一靜。

一百三十多個馬賊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家大當家身上。

他們的主心骨,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出來。

“都給老子放下刀!“黑疤嘶吼,聲音裡全是恐懼。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馬賊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赤魯將黑疤往前一推,讓他跪在篝火前。然後轉過身,麵對著這一百三十多個驚恐的麵孔。

他開口了。

“我叫赤魯。“

嗓子像被凍土磨過,每個字都帶著碎冰的鋒利。

“呼延豹的兒子。“

這幾個字砸下去,營地裡像被扔進了一顆炸雷。

“呼延豹的……兒子?“有人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退了半步。

“蒼狼懸賞他的人頭……“角落裡一個尖嘴猴腮的馬賊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聲音壓得極低。

但更多人的目光落在赤魯手裡那把嶄新鋒利的軍刀上,落在他身後那些雖然衣衫襤褸、卻站姿如鐵樁的夜狼衛身上。

草原人骨子裡認兩樣東西——血統,和刀子。

名號讓他們心驚。

但真正讓他們不敢動的,是出口處那些冰冷的刀鋒。

赤魯冇給他們消化的時間。

“我父親戰死之後,蒼狼趁機屠了我的嫡係,吞了我父親的部眾,把舊部打散混編進了各萬人隊。“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他追殺了我兩個月。我活下來了。“

他掃視全場。

“你們是什麼人,我清楚。逃兵、殺人犯、被部族驅逐的人。在這碎骨嶺上搶幾個落單的小商隊,啃幾口爛肉,苟延殘喘。“

赤魯舉起手中的軍刀。

“今天,我給你們一條路。“

篝火映在他滿是血汙的臉上,赤紅的眼睛逐一掃過那些驚懼未定的麵孔。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在這破山溝裡搶幾個落單的小商隊,喝幾口劣酒,摟兩個搶來的女人,覺得日子還過得下去。“

他嗤笑了一聲。

“過得下去?“

“蒼狼的萬人隊一年比一年往外擴。去年滅了三個馬賊窩,今年又掃了兩個。碎骨嶺離風吼穀不到兩百裡,你們猜,下一個輪到誰?“

有人臉色變了。

赤魯冇給他們喘息的餘地。

“繼續窩在這兒等死,還是跟我出去拚一條活路——你們自己選。“

他伸出手,朝北方一指。

“呼延部的舊草場,三千裡沃土,夠養十萬頭牛羊。那是我父親留下的東西,被蒼狼那條老狗吞了。我要拿回來。“

“拿回來那天——“

赤魯收回手,攥成拳。

“跟我的人,一人一片草場,一群牛羊,一頂帳篷。有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篝火劈啪作響。

安靜了幾息。

一百三十多個馬賊的眼珠子在火光裡明明滅滅。

草場。牛羊。帳篷。

這些東西,是他們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他們之所以淪為馬賊,就是因為失去了這一切。

“我們憑什麼信你?“

一個粗壯的聲音從人群後方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