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席間溫情,柳安長跪求娶
撤下碗筷,重新沏上熱茶。
丫鬟們魚貫退出,正堂的門從外麵合上,隻剩下自家人。
燭火劈啪一聲炸了個燈花,炸出一小截焦黑的燈芯。
柳震天放下茶盞,麵色重新變得凝重。
方才接風宴上那個慈祥長輩的溫情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兵部尚書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三十年的老練與果決。
“明日,你需先去兵部和禮部交驗軍功文書。”
他一條一條地說,像在部署一場戰事。
“兵部有我在,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禮部那邊——”他的聲音沉了下去,虎目微眯,“你需提防一個人。禮部侍郎鄭世安,秦嵩的門生。”
蕭塵微微抬眼。
“此人最擅長在‘禮‘字上做文章。”柳震天冷哼一聲,“他不會像今天望京坡上那個蠢太監一樣直來直去。他會笑嘻嘻地請你按禮部的規矩走流程,然後在某個細枝末節上卡你——比如軍功文書的用印規格、呈文格式、甚至是裝訂用的絲線顏色……全都是雞蛋裡挑骨頭,卻偏偏條條有據可查。”
“他的目的不是攔住你,而是拖。拖過朝會前三日的流程期限,讓你的軍功文書無法按時上呈禦前。到時候,你在朝堂上就冇有‘獻捷‘的名分,隻剩下一個‘入京述職‘的框架——秦嵩就能名正言順地把話題引到他想要的方向上去。”
蕭塵的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所以——文書我今天就遞。”
柳震天一怔。
“今日?”他蹙眉,“兵部和禮部都已散衙……”
“散衙就散衙。”蕭塵語氣很淡,“我來的時候,沿途百姓親眼看到了三口楠木匣和五百鐵騎。這個消息最遲明早就會傳遍整座京城。到時候,全天啟城的人都知道鎮北軍少帥帶著草原宗師的人頭回來了——如果禮部以‘格式不對‘為由扣住軍功文書,世伯覺得,百姓會怎麼想?”
柳震天瞳孔微縮。
好小子。
他回過味來了。
今日入城的獻捷大戲,打的不僅僅是一張“民心牌”——更是給後續所有的行政流程綁上了一道公論的枷鎖。
有了滿城百姓的親眼見證,任何一個衙門膽敢在軍功文書上做手腳,都等於在打自己的臉。百姓會罵。朝野會議論。秦嵩一黨贏了麵子,輸了天下人心。
這個十八歲的小子,在邁進城門的那一步,就已經把後麵三步全算好了。
“好。”柳震天重重點頭,“文書的事,我今晚就派人送到兵部值夜的司務手裡,蓋上我的私印先行備案。明日一早老夫陪你去兵部走個過場,再轉去禮部。他們要是敢卡你,老夫親自收拾他們。”
蕭塵舉杯:“勞煩世伯。”
“至於麵聖——”柳震天聲音又沉了幾分。他端起酒杯,卻冇有喝,隻是攥在掌心裡,指節微微泛白。
“陛下……你需萬分小心。”
他緩緩吐出這句話。
正堂的空氣像是忽然冷了一截。燭火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比秦嵩,要可怕一百倍。”
蕭塵心中明了。
這位老尚書說出這樣的話,不僅是在交代局勢——他是把自己的政治判斷、對帝王的真實評價,毫無保留地攤在了蕭塵麵前。
他是真正將蕭塵當成了自家人,才會說得如此坦誠。
“我明白。”蕭塵放下茶盞,聲音很輕,卻很穩。
“三日後的朝會,才是真正的關口。”柳震天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重重擱下酒杯。
“秦嵩那條老狗,在北境吃了那麼多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經營朝堂幾十年,手段多得很。老夫現在也摸不準他會出什麼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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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握緊拳頭,指關節“哢嚓”響了一聲。
“但有一點你放心——朝堂上有我在,有定國公、鎮南侯這些老弟兄在。他秦嵩想動你,冇那麼容易。”
柳震天看著蕭塵,虎目中滿是鄭重。
“你爹在的時候,我們武將功勳集團就是一條心。如今你爹不在了,這條心,老夫替他守著。蕭家的事,就是柳家的事。”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是在做一個比任何軍令都沉重的承諾。
蕭塵端起麵前那盞微涼的茶,朝柳震天鄭重一舉。
柳震天也端起杯來。
一老一少,以茶代酒,無聲飲儘。
茶水入喉,清苦回甘。
誰都冇說話,但什麼都已經說了。
……
夜色漸深。
女眷們各自回房歇息。蕭靈兒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紅袖上前攙住她的手臂。
經過柳安身側時,她的步伐冇有任何停頓,目光也冇有偏移半分——隻是攙著蕭靈兒的那隻手,指尖微微收緊了些。
蕭塵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柳安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柳震天冇有註意。
但柳安讀懂了。
柳含煙最後一個走,臨出門時看了柳安一眼,目光複雜,卻什麼都冇說。
正堂內,隻剩下柳震天和柳安。
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上的傷,好利索了?”柳震天端起已經冷透的茶,瞥了眼站得筆直的侄子。
“回叔父,好透了。”柳安沉聲應道。
“命硬,像我柳家人。”柳震天重重放下茶盞,“這次去北境,九死一生。你做得很好。冇給柳家丟臉。”
柳安冇有接話。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慢慢攥緊。沉默了幾息,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叔父,侄兒有一事,想跟您說清楚。”
柳震天端著茶盞,不動聲色:“說。”
柳安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正堂的青磚地麵上。
“方才跟在少夫人身邊那個姑娘……她不是蕭家的丫鬟。”
柳震天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銳利起來。
“她叫紅袖。”柳安的聲音有些發澀,“原是……雁門關醉仙樓的女子。”
柳震天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
“後來被四海通脅迫,做了情報人員。”柳安繼續說,語速加快,“再後來,她幫助九公子除掉了秦嵩在北境的情報網,立了大功。九公子把她救了出來,收留在王府。”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在黑鬆林,侄兒被八支透骨釘貫穿,差點死在路上。是她,照顧了侄兒整整兩個月。衣不解帶,日夜不歇。每日換藥、煎藥、擦身、喂飯……侄兒從鬼門關爬回來,有她一半的功勞。”
柳震天沉默了。
他冇有打斷,隻是端著茶盞,一雙虎目死死盯著自己的侄子。
柳安知道叔父已經猜到了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
在北境早已許下諾言。有些事,躲不過去。
“撲通!”
柳安雙膝砸在青磚地麵上,聲音沉悶。
柳震天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乾什麼?!柳家的男兒,不興動不動就跪!”
柳安冇有起身。
他猛地抬起頭,迎著柳震天威嚴的目光。那雙虎目之中滿是血絲,燒著一團前所未有的火。
“叔父!”
“侄兒……想娶紅袖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