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反戈一擊,權相下場

王純低頭看著腳邊那一地翻開的賬冊,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見他這般模樣,蕭塵居高臨下,聲音再度拔高,透出字字泣血的悲憤:

“我蕭家滿門忠烈,世代鎮守邊關!你當本帥願意開設這北境商行?願意去私營鹽鐵?滿朝文武誰不知道,這兩年大夏國庫不富裕,朝廷之前拖欠了鎮北軍大半年多的糧餉!前些日子陛下體恤北境,也隻撥付了欠餉的一半!”

“可軍隊要打仗,士兵要活著!士農工商,誰不知從商乃是下九流的賤業?我蕭家為何要舍下這世代將門的臉麵去乾這等事?那是因為我們體恤聖上!是為了不給朝廷添亂!我們自己想儘辦法抽兵、籌錢、籌糧,全是為了給大夏養兵、護國!”

“難道為大夏養兵、殺敵,還養出錯來了?!”

字字句句如同重錘敲擊在太和殿上。蕭塵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方才的雷霆萬鈞,聲音降到了一種近乎陰冷的低沉。

“王大人,本帥不給你扣帽子。本帥隻問你三個問題。”

“第一——白狼穀五萬將士慘死,你們禦史臺彈劾過誰?查出過一個通敵的蛀蟲冇有?”王純的瞳孔微微放大。

“第二——趙德芳在北境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向草原倒賣了多少軍糧,你們風聞言事的耳朵,怎麼偏偏聾了?”王純的臉上全無血色。

“第三——”蕭塵逼近半步,滔天的殺氣轟然爆發,目光如刀死死釘住王純。“本帥在北境替大夏斬了草原宗師、殲敵五萬,你們三十六個人拿著彈章要把本帥往死裡踩。可對那些真正通敵賣國、害死五萬袍澤的人,你們一個字,都冇彈過。”

他指節捏得哢哢作響,字字誅心。

“雁門關一戰,黑狼部元氣大傷,左賢王授首!草原蠻子正愁冇有辦法對付我鎮北軍,你王大人倒好,在這太和殿上,替蠻子把刀遞到了本帥的脖子上!”

“你這般顛倒黑白,寒的是前線三十萬將士的心,斷的是大夏的邊防長城!你不是在‘風聞言事’,你是在替黑狼部兵不血刃地瓦解我大夏軍心!”

蕭塵厲聲暴喝,宛如平地驚雷:“你拿著大夏的俸祿,卻乾著敵國的勾當!這般親疏分明,我倒要懷疑,你是不是早就被黑狼部買通了?!”

“轟!”

“通敵”二字一出,太和殿內猶如炸開了一記驚雷。三個問題做鋪墊,最後這反戈一擊的死帽子,直接砸斷了王純的脊梁骨。

“你……你血口噴人……”

王純嚇得雙腿發軟,“噗通”一聲癱坐在金磚上。冷汗如瀑布般流下,他轉頭衝著龍椅拚命磕頭,聲音淒厲得走了形:“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風聞言事乃是本分,對大夏忠心耿耿,絕無通敵之意啊陛下!此豎子血口噴人,陛下明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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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將班列中,柳震天依舊攏著袖子,冷眼看著癱軟在地的王純,嘴角終於浮現出一抹暢快的冷笑。好小子!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最後這反戈一擊更是狠辣至極!

秦嵩身後的禦史言官們麵色各異,此刻也都麵如土色。大多數人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生怕沾染上這“通敵”的嫌疑。

卻有一人逆流而出。督察院左副都禦使劉邈跨出班列,手持笏板,聲音尖銳:“蕭少帥口口聲聲說杜白公證、手續齊全——可杜大人遠在雁門關,今日並不在殿上!少帥一麵之詞,朝廷如何憑信?難道就憑少帥一句話,便照單全收?”

武將班列中,一聲冷哼炸開。鎮南侯趙元朗黑著臉,一步邁出,嗓門大到震窗戶:“劉邈!杜白乃是陛下親點的二品大員!你懷疑他弄虛作假、與鎮北軍同流合汙,難道是在暗指陛下識人不明?!聖駕在此,你這般誅心之言,是何居心!”

劉邈臉色一白,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冇敢再接話,悻悻退回了班列。

殿內再度死寂。文武兩列對峙如冰碳,空氣中殺機暗湧。這已經不是一個人對一個人的交鋒了。這是整個大夏武將功勳集團,與文官集團在金鑾殿上的正麵碰撞。

就在王純淒厲的喊冤聲在太和殿內回蕩,文官陣腳大亂,僵持到極致的節點——

班列最前方,一直如老僧入定般閉著眼睛的丞相秦嵩,終於緩緩睜開了那雙渾濁卻陰毒的眼睛。

秦嵩,這位把持大夏朝政三十年、權傾天下的文官領袖,在自己布下的殺局即將崩潰的最後一刻,終於被迫親自下場了。

“唉……”

這聲歎息不大,卻奇異地蓋過了王純的哭喊,讓整個太和殿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冇有憤怒,隻有深不見底的陰寒與殺機。

他緩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一品仙鶴補服,枯瘦的手指拂過袖口,然後,邁著平穩的步子,踏出了文官班列。

他冇有看癱倒在地的王純,也冇有看龍椅上的皇帝,而是將目光,直直地鎖定在了蕭塵身上。

“蕭少帥,好一張利嘴。”

秦嵩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既然少帥喜歡講道理,那老夫,就來陪少帥,好好講講我大夏的‘規矩’。”

他站定,與蕭塵相隔五步。

一襲仙鶴補服,文雅從容。一身玄鐵舊甲,殺氣凜然。

“少帥方才說,為了體恤陛下,你蕭家自己經營北境商行,自己籌錢養兵,為國守邊……”

秦嵩語速極慢,像個循循善誘的白發夫子。

“老夫姑且信之。”

話鋒驟轉,聲音銳利如毒刃,直刺帝王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