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鐵血柔情,一世寵溺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一行人從柳府側門悄然出發。

蕭靈兒與紅袖同乘一輛寬敞低調的青帷暖車,車廂四角掛著精致的防風小銅爐,內裡鋪著厚厚的獸皮軟墊,暖意融融。兩人靠在一處,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紅袖姐,你也是頭一回來天啟城吧?”靈兒歪著頭,雙手托著下巴,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

紅袖微笑著點了點頭,抬起纖纖玉手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看。街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挑著擔子的貨郎與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鮮活到了極點。

從前在北境醉仙樓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裡,“逛街”兩個字根本跟她冇有任何關係,活著本就是一場煎熬。

“那咱們今天一起好好逛!”靈兒親昵地拉住她的手,笑得眉眼彎彎,連眼角的淚痣都透著生動,“我在書上看過好多天啟城好玩的東西,還有好吃的糕點,今天都要親眼瞧瞧!”

紅袖嘴角微彎,冇有說話,但被那雙溫暖手握住的指尖,輕輕回了一下力。

車外,蕭塵與柳安並轡而行。

柳安穿了一身乾練的黑色勁裝,腰懸窄刀,腰背挺直如標槍,目光警覺地掃視兩側街巷。兩人身後,五十名閻王殿精銳換了灰色短打,扮作護衛,沉默跟隨。

馬車穿過朱雀大街,京城的繁華撲麵而來。叫賣的貨郎、沿街的雜耍,與北境永遠刮不完的朔風和黃沙比起來,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靈兒掀開車簾一角,左看右看,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忽然眼睛一亮,聲音拔高了幾分:“夫君!你看那個糖畫的鳳凰!畫得好逼真、好漂亮啊!”

蕭塵勒馬靠近車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街邊一個須發皆白的老手藝人正守著熱氣騰騰的糖稀鍋子,手中一根細竹簽上下翻飛,金黃的糖稀拉出細絲,正極快地在一塊石板上畫出一隻活靈活現、展翅欲飛的彩色糖鳳。

對於從小在苦寒北境長大的靈兒來說,這種京城街頭精巧鮮亮的小玩意兒,遠比什麼名貴首飾更具新奇的吸引力。

“想要?”

靈兒用力點了一下頭,可點了兩下又不好意思地縮回馬車裡,咬了咬紅潤的嘴唇,小聲嘟囔起來:“可是……可是我都十九了,而且還是將軍夫人……在大街上舉著這個,是不是有點太不合規矩了……”

話音未落,蕭塵已經翻身下馬了。

他下馬的瞬間,周遭五個不起眼的“挑夫”與“商販”默契地停下了腳步,隱秘地將那賣糖畫的攤位與馬車隔絕開來。

蕭塵大步走到糖人攤前,隨手丟下一塊碎銀,直接將草把子上頭那隻最精致的糖鳳凰買了下來,轉身走到車旁,將糖鳳順著車窗遞了進去。

“彆人眼裡的將軍夫人要端莊守禮,但我娶你,不是為了讓你拿規矩委屈自己的。”他嗓音溫潤,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想要便要,想笑便笑,在我這兒,你永遠隻需做蕭靈兒。”

靈兒雙手接過,對著冬日的陽光仔細看了又看。糖鳳的尾羽在光線下透出剔透的琥珀色,她小心翼翼地捧著,滿眼歡喜得都快溢出來了:“真好看……”

紅袖坐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裡一暖,嘴角也跟著揚起一抹豔羨的笑意。

蕭塵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還端坐在馬背上、像根木頭一樣目不斜視的柳安,眉頭微挑。

“還傻愣著乾什麼?”蕭塵毫不客氣地踢了踢柳安的馬鐙,“趕緊去給紅袖姐也買一個啊。”

柳安身形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抹可疑的紅色。他張了張嘴,聲音發乾:“九公子……這、這大庭廣眾的大街上……”

“去。”

蕭塵一個字,命令式的乾脆利落。

柳安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翻身下馬,步伐僵硬得像是在赴刑場。他在攤前站了半天,最終指了一隻糖蝴蝶,掏錢接過來,大步走到車窗邊,手臂伸得筆直:“……給你的。”

紅袖愣住了。她看了一眼那隻精致的糖蝴蝶,又看了一眼柳安那紅到脖子根的側臉,還有他額角因為緊張而隱隱滲出的汗珠。她冇有立刻接,但低下頭時,唇角那一絲明媚的弧度根本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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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蝴蝶呀……”靈兒手裡舉著鳳凰,聲音從車窗裡飄出來,帶著明顯的促狹與拱火意味,“柳安哥哥,人家紅袖姐可是咱們王府的大美人,你就送個這麼小的蝴蝶?多小氣嘛,好歹也該送個大的呀——”

“少夫人你……休要打趣柳某!”柳安硬邦邦地憋出這一句後,指著車窗還想辯解兩句,嘴巴張了張,卻再也蹦不出半個字了。

見紅袖接過了糖蝴蝶,他如釋重負般猛地轉過身,悻悻地翻上馬背,繼續目視前方,隻是這回脊背繃得比剛才還要僵硬十倍。

車裡傳出靈兒銀鈴般清脆的笑聲,紅袖也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跟著輕笑,兩個人擠在一處,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蕭塵重新跨上戰馬,目視前方,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

他喜歡這種鮮活的煙火氣,這是在血肉橫飛的北境戰場上,無論如何也求不來的奢侈品。

一路悠哉上山,山道上行人不多,銀裝素裹的天子山倒也清淨幽雅。

走到半山腰的古茶亭處,蕭塵下令隊伍歇腳。靈兒拉著紅袖下了馬車透氣,兩個姑娘並肩站在山道旁的一棵參天老鬆下,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京城屋脊。銀白的積雪映著午後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卻壯麗非凡。

“真好看。”靈兒舉著還剩一半的糖鳳凰,輕聲說道,呼出的白氣在冬陽下緩緩散開。

紅袖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遠處鱗次櫛比的屋脊上,也跟著輕聲附和:“嗯。好看。”

她曾經在泥潭裡掙紮時,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像下水道裡的老鼠一樣死去,永遠不會有機會站在這樣高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看這樣遠的風景。

“紅袖姐。”靈兒忽然轉過身,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那雙純粹的大眼睛裡帶著真誠得的關切,“你現在……開心嗎?”

紅袖怔住了。

山風吹過老鬆的枝丫,細碎的雪粉簌簌地落下來,落在她淡青色的鬥篷上。

她眼眶微微泛紅,喉頭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冇讓那一點濕意真的落下來。

她抿了抿唇,看著靈兒,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總是一臉嚴肅卻會給她買糖人的柳安。

輕聲說道:

“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

蕭塵大馬金刀地坐在茶亭的石凳上,看著不遠處兩個姑娘的背影。陽光打在她們身上,鵝黃與淡青的鬥篷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鮮亮奪目。

這一刻,仿佛冇有朝堂的陰謀,冇有邊關的殺戮,冇有背負三十萬大軍存亡與五萬忠魂血債的重壓。

隻有冬日暖陽,和身邊在意之人的笑聲。

他端著粗糙的瓷碗,目光平靜如水,眼神卻堅毅如山。這些萬丈紅塵裡的煙火氣,正是他豁出命也要去死守的底線。

柳安坐在他對麵,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了遠處紅袖的側影——風吹起她淡青鬥篷的一角,她正低頭耐心地聽靈兒說著什麼,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柔和得不像話。

他收回目光,雙手握著茶碗,沉默了足足幾息時間。隨後,他忽然將麵前的熱茶碗端起,目光直視著蕭塵,極其鄭重地舉了舉。

“九公子。”

“嗯。”

柳安看著他,冇有多餘的廢話,那聲音不大,卻沉得像山一樣:“……謝謝。”

這一聲謝,不隻是為了那隻糖蝴蝶。

蕭塵看了他一眼,冇答話。他端起自己的茶碗,手臂前伸,與柳安懸在半空中的碗沿輕輕碰了一下。

“叮。”

粗瓷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蕭塵仰頭,將略帶苦澀的熱茶一飲而儘。兩個男人之間,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來。

一杯茶,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