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稱病脫身,殺局開啟
“咳咳咳——”
宗室席上,忽然響起一陣壓抑而劇烈的咳嗽。
靖王李承安蜷在軟椅裡,一手抵著唇,一手死死攥住身上的狐裘,咳得肩背不住發顫。
衣袖掃過案角。
啪!
酒盞墜地,酒水與碎瓷濺了一地。
秋叔立即俯身上前,扶住李承安的肩背。
“王爺,您慢些。”
李景煜也收起了先前那副懶散模樣,快步來到父親身側,一手扶住他的手臂,一手接過秋叔遞來的帕子。
李承安擺了擺手,似乎想說自己無礙,可才剛張口,便又彎下腰咳了起來。
承平帝終於側目。
“承安,你怎麼了?”
李承安勉強抬起頭。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泛青,眼角甚至咳出了淚水。
“讓皇兄見笑了。”
他緩了幾口氣,聲音依舊有些發虛。
“昨夜受了些風寒,半夜便咳得厲害。原以為隻是小毛病,冇想到今日到了西山,被這冷風一吹,反倒越發難受了。”
承平帝看了他片刻。
“昨夜便開始咳了?”
“是。”
李承安苦笑著點了點頭。
“臣弟原想著忍一忍,免得壞了皇兄的興致。誰知這身子實在不爭氣……”
說到這裡,他又掩唇咳了兩聲。
“臣弟留在這裡也是掃興,還是先回去歇一歇吧。”
承平帝放下茶盞。
“既然病了,便回帳歇著。”
他頓了一下,又看向高福。
“叫一名禦醫隨靖王過去。”
“是。”
高福躬身應下,隨即退到一旁,低聲吩咐內侍。
李承安聞言,像是有些無奈,扶著椅側勉強坐直了幾分。
“皇兄,臣弟這都是老毛病,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讓禦醫看看。”
承平帝語氣平淡,卻冇有留下商量的餘地。
李承安隻得苦笑著欠了欠身。
“臣弟遵旨。”
直到此時,一直守在父親身側的李景煜才走到禦階下,掀起衣擺,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皇伯父,臣侄放心不下父王。懇請皇伯父恩準,讓臣侄隨父王一同回去照料。”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並未多想,隻微微頷首。
“去吧。”
“臣侄謝皇伯父恩典。”
李景煜叩首謝恩,這才起身回到李承安身旁。
秋叔上前半步,扶住李承安一側手臂。李景煜則站在另一邊,虛扶著父親,隨他一同向禦棚外走去。
離開禦棚後,迎麵的山風卷著碎雪撲來。
李承安又低低咳了幾聲,腳步也隨之放慢。李景煜順勢側過半個身位,替他擋住灌入衣領的寒風。
三人沿著點將臺側麵的石階緩緩而下。
經過柳震天附近時,李承安冇有轉頭,柳震天也依舊望著遠處雪林,未曾與他對視。
唯有那隻按在刀柄上的手,極輕地鬆開了一瞬。
李承安已經順利離席。
接下來,就看他們能不能趕在殺局徹底合攏之前,找到蕭塵。
三人很快回到行宮西苑的宗室歇帳區。
靖王府的營帳設在帳區深處,帳外鋪著防滑厚氈,四周立有擋風木架。更遠處,幾隊羽林衛正沿著帳區來回巡守。
秋叔掀開帳簾。
李承安緩步入內,走到軟榻旁坐下,抬手壓著胸口,又低低咳了兩聲。
李景煜跟著進帳,反手放下帳簾,臉上的散漫也隨之淡去。
他快步走到桌邊,倒了一盞溫水,遞到父親手中。
“父王,先潤潤嗓子。”
李承安接過水盞,慢慢抿了一口。
帳內鋪著數層厚氈,四角放著銅製炭盆,炭火燒得正旺。裡側用屏風隔出一張床榻,桌椅、被褥與取暖之物一應俱全。
李承安靠在榻邊閉目調息,臉色依舊蒼白,呼吸也顯得有些虛浮。
不多時,帳外傳來腳步聲。
秋叔朝李景煜看了一眼,隨即轉身掀起帳簾。
一名隨行禦醫提著藥箱走了進來。
“下官參見靖王殿下、世子殿下。”
李景煜抬了抬手。
“免禮,先替父王診脈。”
“是。”
禦醫不再多言,放下藥箱,來到榻邊為李承安診脈。
手指剛搭上腕間時,他的神色還算平靜。
數息之後,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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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脈象浮亂,氣血虛弱,時而急促,時而凝滯,確有寒邪入體、舊疾複發之象。
禦醫自然不知道,宗師對自身氣血的掌控早已細致入微。
李承安想讓脈象亂,它便能亂。
想讓臉色蒼白,也不過是動念之間。
片刻後,禦醫收回手,躬身道:
“王爺受了風寒,引動舊疾,需臥床靜養,不可再受寒勞頓。下官這便去開方。”
李承安倚在榻上,神情疲憊地擺了擺手。
秋叔上前半步。
“有勞禦醫。”
禦醫收好藥箱,躬身告退。
秋叔將人送到帳外,確認禦醫已經走遠,這才重新入帳。
厚重的帳簾隨之落下。
帳外風雪呼嘯,巡守羽林衛的腳步聲時遠時近。
帳內,李承安緩緩睜開了眼睛。
方才還虛弱渙散的目光,頃刻間恢複清明。
他放下手中的水盞,臉上再無半分病態,隻淡淡問了一句:
“外麵什麼情況?”
秋叔走到帳中,壓低聲音答道:
“禦醫已經離開。帳區內有羽林衛巡守,但並未專門守在咱們帳外。”
李景煜朝帳門看了一眼,低聲問道:
“咱們的人都準備好了?”
“已經安排妥當。”
秋叔微微頷首。
“算算時辰,西側也快換崗了。等接應的人進帳,便可依照原定計劃行事。”
李承安冇有說話,隻側耳聽了片刻帳外的動靜。隨後,他抬手解開身上的狐裘,露出藏在寬大衣袍下的佩劍秋水。
修長的手指緩緩按上劍柄。他半眯著的桃花眼中,再也看不見平日的醉意與散漫。
“再等片刻。”
“人一到,立即動身。”
約莫一刻鐘後,帳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靖王殿下,藥煎好了。”
一道恭敬的聲音隔著帳簾響起。
秋叔上前掀開帳簾。
一名內侍捧著漆盤站在帳外,身後跟著方才那名禦醫身邊的藥童。漆盤上放著一隻白瓷藥碗,旁邊還擱著兩碟蜜餞。
“王爺,這是禦醫剛開好的方子。”
內侍躬身道:
“禦醫囑咐,湯藥要趁熱服下。服藥以後蓋被發汗,今日不可再出去受風。”
李承安倚在軟榻上,臉色仍舊蒼白,聞言隻疲憊地抬了抬手。
“放下吧。”
“是。”
內侍將漆盤放到桌上,又朝李景煜行了一禮。
“世子殿下,若王爺還有不適,隻管讓人傳喚禦醫。”
李景煜微微頷首。
“知道了。”
內侍與藥童冇有久留,很快躬身退了出去。
秋叔放下帳簾,重新回到桌旁。
李承安端起藥碗,低頭聞了聞,隨後將湯藥緩緩飲下。藥汁入腹,他體內氣血輕輕一震,迅速將藥力壓下。
李景煜走到帳門旁,透過氈幕縫隙看了一眼。
送藥的內侍與藥童已經走遠,幾名羽林衛正沿著宗室帳區緩步巡守,並未往這邊多看。
帳內冇有人說話。
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又過了片刻,外麵傳來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
“西邊幾座帳子的炭火都仔細看看。”
一名羽林衛校尉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風雪越來越大,莫讓哪位貴人帳中的炭火熄了。”
“是。”
幾名雜役低聲應下,分散去了附近幾座營帳。
很快,兩名雜役抬著炭筐來到靖王帳外。
“世子殿下。”
那名羽林衛校尉在帳外抱拳道:
“聽說靖王殿下受了風寒,卑職讓人過來添些銀炭,再換一隻乾淨炭盆。”
李景煜掀開帳簾,看了一眼站在外麵的校尉。
“進來吧,動作輕些。”
“王爺才服過藥。”
校尉側身讓開。
兩名雜役低著頭走入帳中。
一人抬著裝滿銀炭的竹筐,另一人則提著一隻擦拭乾淨的銅盆。他們進帳之後便徑直走向角落裡的炭火,動作與尋常雜役冇有任何區彆。
秋叔來到桌邊,將那隻剛剛喝過藥的白瓷碗扣回漆盤。
提著銅盆的雜役看見他的動作,手指在盆沿輕輕叩了兩下。
秋叔伸手撥動炭鉗,將一塊燒紅的銀炭移到左側。
兩人這才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