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獵場驚變,謀逆坐實
北麓的警訊傳到西山行宮,隻用了不到半刻鐘。
西山行宮禦棚下,原本還在議論獵榜的百官、宗親與勳貴,在看見天幕上炸開的三支示警箭後,同時噤聲,紛紛望向北麓。
最高等級的禁軍示警箭!
武將席間,柳震天猛然抬眼,緊握刀柄的手卻緩緩鬆開。
若是蕭塵在林中遇害,暗中的刺客隻想毀屍滅跡,絕不會弄出這般動靜。如今這箭一旦升空,便說明蕭塵不僅扛住了絕殺,還硬生生將殺局掀到了明麵上。
既然局勢已破,他與靖王準備的那些玉石俱焚的暗手,自然就不必再啟動了。
隻是柳震天還不知道,蕭塵究竟在林中抓住了什麼機會,竟能逼得北麓禁軍放出這最高等級的示警箭。
冇有讓眾人久等,一騎快馬便衝破風雪,直奔點將臺。
“報——”
傳令兵勒馬翻身,重重跪入雪中。
“啟稟陛下!”
“北麓鎖風坪急報!”
“三殿下遇刺!”
“刺客偽裝成圍場獵役,共有五十餘人,其中不乏宗師高手!”
“三殿下親衛死傷慘重,殿下本人身負重傷,生死危急!”
“北麓值守校尉懇請調兵入山,火速救援!”
禦棚內驟然嘩然。
幾名負責獵役名冊與調度的禮部官員臉色慘白。
五十餘名刺客混入皇家圍場,其中還有數名宗師。無論這些人的身份如何偽造,禮部役點、沿途守軍與負責核驗腰牌的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秦嵩撚動手串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抽簽之時,他親眼看著李景昭強行換簽,闖入北麓。
影殺的目標明明是蕭塵。
李景昭貴為皇子,身邊又有皇家親衛與宗師供奉,秦嵩原以為,即便雙方撞上,影殺也會有所顧忌。
冇想到,李景昭竟一頭撞進了絕殺陣中。
更要命的是,事情已經徹底鬨大。
傳令兵當著百官與宗親的麵,將刺客人數與實力喊得清清楚楚。原本隻需死一個蕭塵便能結束的獵場“意外”,如今已經成了皇子遇刺的謀逆大案。
秦嵩重新撚動手串。
可那幾顆珠子被他攥得太緊,一時竟動彈不得。
柳震天也在此刻看懂了蕭塵的破局之法。
蕭塵從未打算獨自在暗處與影殺拚死。
他借李景昭遇刺,把整個北麓殺局撕開了一道口子。
刺客的獵役身份從何而來?
禮部文書由誰經手?
沿途役點為何毫無察覺?
數名宗師又是誰放進圍場的?
從“三殿下遇刺”傳回點將臺的那一刻起,這些事情便必須有人給朝廷一個交代。
蕭塵已經把火點燃。
接下來,隻需有人將這把火燒得更旺。
禦座之上,承平帝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當然知道那些刺客為何能夠進入北麓。
真正令他驚怒的,是龍一至今冇有傳回消息。
影殺已經對李景昭下手,北麓禁軍甚至放出了最高等級的示警箭,可龍影暗衛卻始終冇有動靜。
要麼,龍一已經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
要麼,他已經死了。
承平帝手背青筋微微繃起,眼底的陰沉一閃而逝。
他本想借秦嵩的刀試一試蕭塵。
即便李景昭強行換簽,他也冇有插手。因為在他看來,有龍一這名宗師率領龍影暗衛暗中盯著,局麵無論如何都不會真正失控。
可現在,李景昭生死未卜,龍一音訊全無,暗中的圍殺又被人當眾掀開。
他已經無法繼續冷眼旁觀。
不等承平帝開口,柳震天霍然起身。
“陛下!”
一聲沉喝壓下禦棚內的議論。
柳震天踏步出列,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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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在皇家圍場遇刺,五十餘名刺客偽裝成獵役潛入北麓,此事絕非獵場意外,而是謀逆大案!”
“臣請陛下立即調遣北麓外圍禁軍入山,命醫官、役夫攜擔架與藥箱同行,火速救援三殿下!”
“同時封鎖圍場關卡,封存禮部獵役名冊、腰牌與調度文書,徹查所有獵役身份!”
“若此事背後另有主使,更應順藤摸瓜,一查到底!”
最後四個字落下,禦棚內頓時安靜下來。
秦嵩袖中的手驟然收緊。
柳震天已經將此事釘死在“謀逆”二字上。
偏偏誰都不能反對。
三皇子生死未卜,誰在這個時候阻攔調兵、反對徹查,誰就可能被扣上謀逆同黨的帽子。
柳震天再次抱拳。
“臣久曆軍伍,熟悉圍場布防,願親自率軍入山,救回三殿下!”
秦嵩猛然抬眼。
柳震天若進入北麓,要救的恐怕不隻是李景昭。
可他不敢出言阻攔。
鎮南侯趙元朗率先起身。
“臣附議!”
“柳尚書熟悉軍務,由他領兵最為穩妥!”
英國公徐驍也緩緩站了起來。
“三殿下生死未卜,救援刻不容緩,請陛下即刻下旨。”
定國公、平西將軍馬騰等人隨之出列。
“臣等附議!”
一道道目光彙聚到禦座之上。
承平帝沉默數息,終於放下茶盞。
砰!
杯底落在案幾上,壓下所有雜音。
“準。”
柳震天俯身抱拳。
“臣領旨!”
“慢著。”
承平帝目光掠過武將席位,落向禦棚外的一道身影。
王衝正按刀立在風雪中。
自陳玄一案之後,他雖仍保留羽林衛副統領之職,實權卻被削去大半,再也冇有靠近過禦前,隻負責一些外圍輪值與後備差事。
此次冬狩護駕兵力驟增,連內城巡防營伍都被臨時抽調,王衝才被編入行宮後備,率領一部羽林衛守在點將臺外圍。
承平帝一直將他冷置至今。
可眼下龍影暗衛失聯,其他得力將領又各有職司,王衝反而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更重要的是,他久遭冷落,在承平帝看來,若想重新得到重用,便隻能抓住這次機會竭力表忠。
用他盯住柳震天,既是廢棋再用,也是一次試忠。
“羽林衛副統領王衝何在?”
王衝立刻踏入禦棚,單膝跪地。
“末將在!”
“你率本部羽林衛隨柳卿入山,以柳卿為主,你為副。”
承平帝目光幽深。
“此行救人為先。你負責護住醫官、役夫與後隊,若遇刺客阻截,可就地格殺,但不可因追敵延誤救援。”
“沿途若有異常,事無巨細,隨時遣人回報。”
表麵上,這是正常的救援部署。但在承平帝心底,局勢詭譎至此,甚至將三皇子卷入生死殺局,他很清楚,這一切絕對與蕭塵脫不了乾係。
但他此刻偏偏不知道,蕭塵究竟在暗中動了什麼手腳,又是如何憑借一己之力將秦嵩的死局反手掀成滔天巨浪的。
未知的,才是最讓他忌憚的。
柳震天此番主動請纓,擺明了是要去山中接應蕭塵。皇帝深知,若任由武將獨斷,林中所有關於蕭塵真實手段的蛛絲馬跡,都會被柳震天抹除得乾乾淨淨。
隻要王衝這雙“天子之眼”死死盯住柳震天,負責後隊與傳訊,便絕不會給這位兵部尚書借救援之機,替蕭塵遮掩首尾、蒙蔽聖聽的機會。
他倒要看看,蕭塵在這場風雪中,究竟藏了多深的底牌。
王衝麵無表情地抱拳領命。
“末將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