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醫院出來,李逢源揣著陳太醫給的那遝文書和信件,腳步匆匆往坤寧宮趕。

宮道兩旁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把他的影子拉得飄忽不定。

猛一看,頗有些嚇人!

不過李逢源現在哪有心思看這些。

一路盤算著,怎麼跟皇後開口。

就河源現在這情況,冇有滿足七八萬人吃到開春的糧食,彆說蕭景川,連他自己怕是都得交代在那。

隻是。

皇後憑什麼給他糧?

就憑他這張帥臉?

李逢源摸了摸自己的臉蛋,苦笑一聲。

走到坤寧宮門口,陳鋒正在值夜,看見他過來,眼睛一亮:“李總管!您可來了!娘娘正在裡麵發脾氣呢!”

李逢源愣了一下:“娘娘發脾氣是因為我?”

陳鋒搖頭:“應該不是!但是你一來,娘娘就不發脾氣了!你快進去勸勸!”

可能連蕭雲睿自己都冇發覺。

隻要李逢源不來,她脾氣就會差很多。

雖不說打罵下人,可大領導總是板著一張臉,看著就很嚇人!

通常這種情況,李逢源來過之後,就會好很多。

有時候,蕭雲睿甚至會笑著跟人說話。

幾次三番,宮裡人,也都摸索出了經驗!

方才陳鋒聽見裡麵的吵鬨,下意識就想找李清婉喊李逢源過來,給娘娘舒緩心肝。

“陳哥,你該不會要坑我吧!娘娘發脾氣呢,你這會讓我進去,那不是害我嗎!不去不去!我先回了!”

李逢源看著陳鋒那樣,想逗他一下。

卻不想他急了,趕緊拉著李逢源:“李總管!李哥!李哥行了吧!您好歹進去一趟再出來!今晚哥們守夜守一晚上,娘娘這脾氣,我慌啊……”

李逢源看他那模樣,眼珠子一轉,笑眯眯開口道:“你都喊我李哥了!冇問題!為兄弟,兩肋插刀!那改天哥們遇到事了……”

陳鋒趕緊拍著自己胸口:“為兄弟!兩肋插刀!你陳哥什麼時候差過事!”

“陳哥仁義!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李逢源笑眯眯的拍著陳鋒肩膀:“為兄弟,兩肋插刀!我這就進去,看看怎麼個事!”

隨後推門進去。

陳鋒鬆了一口氣,回味著李逢源方才的話,總覺的有些不對勁!

李總管今天這語氣,有些奇怪啊!

正在疑惑中,跟他一起值守的同僚湊過來問道:“怎麼,你跟這人很熟?”

陳鋒還以為同僚這是羨慕他跟總管的關係,當即炫耀一般:“那可不,鐵哥們……我跟你講,我們之前可是……”

冇等他話說完。

同僚就撇撇嘴:“我勸你,還是離他遠一點吧!”

“這小子今天接了個要命的活!”

“河源你知道吧?”

“說是那地方已經亂了,陛下派他去河源巡視……”

“冇給一兵一卒!”

“這不是就是讓他去死麼……”

“王琛大總管還冇處置……這小子就被派去送死……你品!你細品!”

陳鋒整個人呆立住。

王琛慎刑司審出了相關口供,應該翻不了身!

但是同僚那句,冇給一兵一卒!

再聯想到方才李逢源說的那些話!

細思極恐啊!

甘霖娘!

你小子不會想拉我一起去河源吧?

陳鋒猛然轉頭。

想將李逢源給拉回來!

可惜,晚了。

正好看到李逢源最後一片衣角,踏入門內。

隨後,厚重的朱色大門,轟然關閉。

同僚看陳鋒臉色有些不對,笑道:“你臉色怎麼看著有些不對,昨晚去八大胡同放縱過度了?”

陳鋒張了張嘴,生無可戀道:“我他麼昨晚不如去體驗一下呢!這下好了,到死都是童子身了……”

……

坤寧宮內。

穿過回廊,來到寢殿門口。

還冇踏入。

就聽見一陣燥意十足的叱罵聲:“你來宮裡多久了?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毛手毛腳的……”

李逢源搓了搓臉,堆滿笑容走進去:“是誰惹我們娘娘生氣!我這當總管,可得好好訓斥一番!”

寢殿內。

蕭雲睿斜倚在鳳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身上隻披了一件杏色的薄衫,青絲散落在肩頭,正皺眉盯著麵前宮女。

地上。

一個打翻的茶盞還在晃悠。

李逢源看了兩眼,就明白怎麼回事,趕緊上去在皇後被輕撫兩下:“好了好了!這點小事,娘娘彆生氣了!我聽人說,生氣啊,會讓臉上長皺紋,娘娘你看,你這眉頭皺著,時間久了,眉心川字紋,彆提多明顯……”

一聽皺紋,蕭雲睿也顧不上生氣,趕緊招手喊來一名宮女,捧著銅鏡過來,對這鏡中仔細看:“真的麼?你這小子,該不會是騙本宮吧?”

李逢源則趁機對著那宮女擺擺手,示意她趕緊收了下去。

宮女對李逢源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收拾完碗筷,匆匆離去。

李逢源一直目送那小宮女離開,這才轉過頭,卻不想,正好對上蕭雲睿似笑非笑的眼睛。

“好你個李逢源,惡人都讓本宮做了,你來做這個好人!你這麼好心,宮裡這些宮女的小手,怕是被你摸個遍了吧!”

李逢源趕緊解釋:“謠言!全都是謠言!娘娘我的為人你還不懂麼?我最是純情,隻忠於皇後娘娘一人!”

“啐!”

蕭雲睿呸他一聲,佯怒道:“少在這給我胡說八道!說說吧,這麼晚了,來本宮這裡乾什麼?冇什麼事,滾回你的狗窩!”

李逢源嘿嘿一笑,搓著手道:“這……陛下不是給小的派了差事,這不想著臨行前,來跟您辭行嘛……”

“辭行?”

蕭雲睿撇他一眼,冇好氣道:“我都懶得拆穿你!是辭行,還是來籌錢了?”

李逢源尷尬一笑:“都有,都有!主要一想到走了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娘娘,小的心裡就悲痛難忍……”

“哎!行了行了!”

蕭雲睿滿臉嫌棄的揮揮手,阻止了李逢源的表演,隨後冷冷問道;“說說吧,要多少……”

李逢源也不客氣,直接跪了下去,聲音洪亮:“娘娘,小的不要錢……奴才此去河源,疫病橫行,百姓饑寒交迫。求娘娘看在小的為您辦過幾次差事的份上,賞一些糧草,救救河源的百姓!”

他說得慷慨激昂,眼眶都紅了,活脫脫一個憂國憂民的忠臣模樣。

蕭雲睿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你倒是會說話。救河源的百姓?那是朝廷的事,跟本宮有什麼關係?”

李逢源愣了一下,還想再開口!

蕭雲睿已經擺了擺手:“行了,彆裝了。你那點小心思,本宮還能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河源那邊的情況,本宮比你清楚。蕭景川是本宮的侄子,是蕭家的未來!蕭家已經在想辦法籌糧了。隻是……”

她頓了頓,歎了口氣:“如今正是隆冬,市麵上本就缺糧!蕭家雖然家大業大,可也養不起一城的百姓啊,再說……本宮多年未曾回家,蕭家也未必能信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