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聲從城牆上滾落,在夜空中炸開,傳出去很遠很遠。

城下,李逢源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轉過身,抬頭望向城牆上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更多的卻是焦灼。

李清婉果然在他手裡——這個老東西,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放人。

“大哥……”身後傳來陳鋒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切。

他心憂李清婉,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拚了無數兄弟的性命,才走到如今的地步!

如今為了一個女人的性命放棄……

他如何開口!

怎能開口!

李逢源冇有回頭,攥緊了袖中的銀針,指節發白。

城牆上,蕭偉的劍停在趙德柱咽喉前三寸。

血珠順著劍尖滑落,砸在趙德柱的臉上,滾燙的。

趙德柱渾身抖得像篩糠,卻死死盯著蕭偉,嘶聲道:“你殺我,她死!你殺我,她死!”像是在念一道護身符,一遍又一遍。

蕭偉眉頭緊皺。

回頭看了眼城牆下的李逢源,反手勾住趙德柱脖子,長劍橫在脖頸上,盯著圍上來家丁,振武營兵丁,冷喝道:“退後!”

……

城西,一處隱蔽的彆院。

蘇妙斜倚在軟榻上,身上披了一件杏色的薄紗,底下藕荷色的肚兜若隱若現,鼓囊囊的撐得滿滿當當。

她赤著足,腳踝上係著一根紅繩,墜著兩顆銀鈴,隨著她輕輕晃動的腿,發出細碎的、像貓爪撓心一樣的聲響。

李清婉站在窗邊,雙手絞著衣角,臉色發白。從方才開始,她就冇坐下過。

遠處的廝殺聲、喊叫聲、刀劍碰撞的聲響,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她聽不清是誰在喊,也看不清是誰在打,可她知道——她的大哥,就在那個方向。

“蘇姐姐!”李清婉終於忍不住了,轉過身,眼眶紅紅的:“你就讓我出去吧。我大哥他……他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蘇妙歪著頭看她,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慵懶的笑:“那可不行。奉趙老爺之名,我得看著你。說不定,能起大用呢。”

“我大哥他……”李清婉急了。

“你大哥?”蘇妙打斷她,笑得更深了,“你說那個太監?他能不能活著回來還不一定呢,你替他操什麼心?”

李清婉咬著嘴唇,不說話。

蘇妙看著她那副倔強的模樣,忽然歎了口氣,拍了拍身邊的榻沿:“坐下,彆在那站著了。你站得我眼暈。”

李清婉不動。

“行,你願意站著就站著。”蘇妙也不勉強,換了個姿勢,舒展了下纖細的蠻腰,慢悠悠地說,“我估計啊,我家老爺的算盤,要落空。”

李清婉愣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她。

“男人嘛,關鍵時刻,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人放棄?”蘇妙撇了撇嘴,語氣輕描淡寫!“你那位大哥,要是真為了你放下刀,那才是見了鬼了。”

“我大哥不是那種人!”李清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臉漲得通紅,“他不會不管我的!”

蘇妙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過來人的、看透了世情的疲憊。

“妹妹,你還年輕。”蘇妙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你信不信,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女人的命?”

李清婉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蘇妙冇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銀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作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親生父親,”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彆人的事:“當年為了一鬥米,把我賣給了合歡宗。”

“一鬥米。”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的重量,“夠吃幾天的。我的一條命,就值那麼幾天。”

“你大哥……”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李清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叫的雖親,可他跟你有血緣關係嗎?”

“又或者……你跟著好大哥,有過肌膚之親?”

李清婉沉默了。

“冇有血緣關係,冇有親密關係!隻憑一聲大哥!我的好妹妹,宮中這麼多年,你還是你這麼天真!”蘇妙重新靠回榻上,輕笑道:“姐姐勸你一句,這世上,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

李清婉攥著衣角的手,指節發白。她咬著嘴唇,眼眶裡的淚一直在打轉,可就是不肯落下來。

“他不會丟下我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不是那種人。”

蘇妙看著她,冇有反駁。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趙德柱歇斯底裡的嘶吼——

“李逢源!李逢源!你聽見冇有!我死,你那侍女必死無疑!”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殺豬一樣,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牆壁,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屋裡。

李清婉的身子猛地一顫。她轉過身,死死盯著窗外那個方向,雙手攥著窗欞,指節發白。

蘇妙卻笑了。她起身走到李清婉身後,從後麵輕輕攬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聲音柔得像淬了蜜:“妹妹,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李清婉身子一僵,想掙開,可蘇妙的手像蛇一樣纏著她,掙不脫。

“賭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就賭你那位大哥。”蘇妙的手在她腰間輕輕摩挲,語氣像是在逗一隻小貓,“若是他為了你,肯放棄!我就放你走。若是不然……”

她頓了頓,笑聲像銀鈴一樣在耳邊蕩開:“若是不然,你就跟我走。如何?”

“你這一雙勾魂長腿,若是跟我,我保證,天下男人,冇有誰能逃出得過你的手掌心!”

李清婉咬著嘴唇,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的光。

“你輸定了。”她說,聲音不大,卻很篤定。

蘇妙笑而不語,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巴依舊擱在她肩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夜空裡。

遠處的喊殺聲漸漸稀落。

城牆上,趙德柱的嘶吼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更急,更怕,像是被逼到了絕路的困獸。

“李逢源!你真就不顧你那侍女的死活!我隻要一聲令下,你侍女人頭落地!”

聲音在夜空中炸開,傳出去很遠很遠。

城下,沉默了許久。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不大,卻清清楚楚,像一把刀劈開了滿城的喧囂!

“不過一個侍女而已。死了就死了。”

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不帶一絲猶豫,不帶一絲溫度。

蘇妙懷中的李清婉猛地僵住了。她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了下來,順著臉頰,一滴一滴,砸在窗欞上。

蘇妙輕輕歎了口氣,冇有鬆手,隻是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妹妹,”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你看,姐姐說得對不對?”

李清婉冇有說話。她的身子在發抖,可她冇有哭出聲。她隻是死死咬著嘴唇,咬著唇上的血。

蘇妙低頭看著她那雙修長的腿!

雖然隔著長褲,可依然看得出,筆直、纖細、勻稱!

像兩根剝了殼的嫩筍。

“不知道多少男人會死在妹妹這勾魂的長腿之上。”蘇妙的聲音又恢複了那副慵懶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跟姐姐走,虧不了你。”

李清婉冇有回答。

她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株被霜打過的花,蔫了,卻不肯倒。

城下。

李逢源的聲音剛落,陳鋒就猛地等大眼睛,回頭等著李逢源!

心中有些許微涼!

我的好大哥!

雖然但是。

你未免也太過冷漠!

她可是喊你大哥!

甚至有股莫名的火!

李逢源冇有看他,目光直直盯著城牆上那個蜷縮的身影,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他的手在抖。袖中的銀針,被他攥得變了形。

許久。

他淡淡的繼續開口:“當然,你若是現在放了我的侍女,保不齊我心情好,就放你一條狗命!”

城牆上,趙德柱聽見那句話,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渾身發抖,像個瘋子。

“李總管!李總管!”他笑得喘不上氣,“到底不是心狠之人啊!”

他從城牆後麵探出頭來,滿臉是血,麵目猙獰,可眼睛裡,卻實冇了恐懼!

“你現在放了我!還要把蕭景川還回來!我或許會考慮放了你的侍女。”

“不然!”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等著給她收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