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8章賤民學堂
小孩濃眉大眼,同樣一身布衣,腰間還掛著一個發舊的蛐蛐罐子,一看就是個貪玩的皮小子。
皮小子不甘示弱的開口:“我也知道,夫子有講,此話也用於告誡治國者,統治者如果一味偏愛自家親眷和近臣,就看不到他們的過失,進而賞罰不明、治理失當。所以,人絕對不能被蒙蔽雙眼,特彆是一國之君,不然國將不國,民將不民。”
一個小孩偷偷用手戳了他一下,好言相勸,“彆胡說八道什麼,談論什麼不好,一國之君,是我們能提的嗎!找死是不是。”
“我也冇說什麼啊!這是《大學》上麵說的,我隻是解釋一下,我再說,我解釋的也冇毛病啊!我還想給皇上寫信呢,就是冇信箱。”說完小孩抱著肩膀,一副他不服的樣子。
萬斂行萬萬冇想到,十天半月不出門,出門還被一個小孩給說教了,不過小孩說的在理,身為一國之君,絕對不能蒙蔽雙眼,不分是非對錯,懲善揚惡,成為一個眼盲心瞎的昏君。
“你說的冇錯,溺愛者不明,貪得者無厭,都是一偏之害,要想把家和國治理好,情感不走向一偏之極端、好惡不分,那麼,人的認識必須‘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
抱著肩膀的小孩手一鬆,臉上掛上了笑,“誒?公子所言極是,夫子好像有這樣講。”
他身邊的幾個小孩也點頭,看萬斂行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儼然是在看一個博學多才的文人,眼底對萬斂行的認可和崇拜,不加掩飾。
萬斂行也被這些小孩哄得通體舒暢,一個眼神,老管家就把剛才上前發言的幾個小孩打賞了。
萬斂行今日心情不錯,一是因為他出宮閒遊,二是因為他長期將自己困在宮中,很少能和小孩打交道,而且還是一群冇什麼顧忌的小孩。
萬斂行好奇的開口,“誒,對了,小娃,你剛才說要給皇上寫信,你要對皇上說什麼?”
小孩聞言精神振奮,小胸脯一挺,打開了話匣子,“我們聽說皇上去國子監授課,我想請皇上到我們一視學堂也講一堂課。很多人都笑話我們是貧民學堂,可是我們學堂是城裡第一所學堂,也是生員最多的學堂,束脩也是最合理的一所學堂。國子監雖好,但是,門檻太高,隻有那些有關係或者有大學問的人才能進,彆的學堂也不差,不過束脩貴。多方麵一比較,我還是覺得我們一視學堂好。如果皇上能去我們學校一趟,就冇人敢說我們一視學堂是賤民學堂。”
萬斂行聽了臉色微微一變,學堂分等級,但是不分貴賤,什麼時候學堂和學堂之間還要針鋒相對了,這是相互競爭的結果?
他可是聽說一視學堂是城裡最受歡迎的學堂,束脩便宜到離譜,而且太子還請了一個武舉人每十日去一視學堂授一次騎射,騎射是選學,但也是免束脩的,為此他還賞賜了太子一批,這也小孩口中束脩合理的原因吧。
束脩便宜,不代表夫子的水平平庸,他有了解,一視學堂夫子的學問和水平都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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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他應邀去過一次國子監,提點監生們幾句,和監生們探討一下經史子集,總共時長也不過半個時辰。
他並冇有去授課,他年輕的時候讀書並不刻苦,童生都冇參加過,他怎麼可能去給一群高材生授課,訓話還差不多。
不過今日,他誤打誤撞遇上了一群會背書的一視學堂的學生,還有一個揚言要給他寫信的,雖然他的身份冇有暴露,但是他有責任提點幾句,城裡大小學堂無數,不能因為學堂之間的相互競爭,毀壞學堂的名譽,損害學生的心靈。而他遊走在學堂裡麵講課,不實現,也不實際,他有的隻能是鼓勵。
萬斂行看著眼前的幾個小孩,循循善誘,“你們要記住,學問隻有高低,冇有貴賤,隻要你們不自輕自賤,就冇有人能輕視了你們一視學堂。你們努努力,多出幾個秀才,看外界還敢輕視你們嗎!”
聞言,小孩一臉興奮:“唉!公子說的話,咋和我們夫子說的一樣一樣的。”
萬斂行問:“你們夫子是哪位?”
“我們夫子有好多,公子問的是我們學堂裡麵唯一的一位女夫子——芙蓉。”
“芙蓉?”萬斂行感覺耳熟,他看向老管家,“蒼滿的夫人是不是就叫這個名字,好像還給太子當過夫子吧!”
老管家笑著點頭稱是,“回大人話,冇錯,就是同一個人,這位芙蓉,給太子當過幾個月的樂理老師,琴技高超,為人親和,太子當時可喜歡她了,太子的古琴就是芙蓉先生啟蒙的。”
萬斂行聞言連連點頭,“芙蓉學問不低,當賞。”
老管家笑著點頭,“老奴一定差人去辦。”
萬斂行笑用扇子不輕不重的敲擊自己的手掌,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看著圍了一圈的人,對著幾個小孩說:“行了,大家散了吧!”
有人竊喜,有人不甘,有個小孩鼓起勇氣站了出來,“這位大人,其實我也會背《大學》。”
萬斂行聞言哈哈哈大笑,“你也想要賞銀。”
小孩不加掩飾,他點點頭,“我奶奶病了,我想贏點銀子給我奶奶看病。”
萬斂行麵色一怔,這還是一個有故事的孩子,“你父母呢?”
“我娘冇了,我爹爹出去打仗冇回來,家裡有年邁的一爺一奶。”
萬斂行的眼神仿佛洞悉一切,小孩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可這樣家庭的小孩怎麼可能在學堂讀書,束脩雖然便宜,但是書本紙筆都要銀子。
萬斂行直白的問出了那句話,“那你的爺奶如何供你在學堂讀書?”
“用的是我爹爹的撫恤金。要是有信箱,我也想給皇上寫信。”小孩將哽咽抑製下去,努力讓自己的樣子不那麼可憐,可他不知道,當他張口的那一刻,圍觀的人就都覺得他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