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監視

趙四是帶著三個人回來的。

除了眼熟的疤六,還有兩個生麵孔。

那兩人穿著破皮甲,腰間挎著刀,一進院子就拿眼四處踅摸,目光在糧倉和新翻的土地上轉了幾圈,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姑娘。”趙四走到葉青禾跟前,壓低聲音。

“黑虎答應了。鐵鹽翻倍,每月加十支軍箭。但這兩人……”他瞥了眼那兩個生麵孔。

“虎哥說,最近山裡不太平,特意派張三、李四兩位兄弟駐村,幫咱們巡邏。”

巡邏是假,監視是真。

韓五站在廊下,手已經按上了刀柄,大拇指一挑,刀刃出鞘半寸。

葉青禾冇看那兩人,目光落在疤六身上。

疤六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賠笑。

“姑娘,虎哥說了,以後鐵掌馬隊的事,我疤六負責給您跑腿。至於瘦高個子……”他壓低了聲音。

“虎哥當著眾兄弟的麵,打了他二十軍棍,把人趕出馬隊了。他走的時候放了狠話,說這事冇完。虎哥派這兩位兄弟來,也是怕他帶人來村裡找麻煩。”

說得冠冕堂皇。

葉青禾指尖在桌案上點了點,抬眼看向張三李四。

“既然是虎哥的好意,我領了。”她語氣平靜。

“村口有兩間空草棚,你們住那兒。一日兩餐,村裡管。但有一條規矩。”

張三挑了挑眉,吊兒郎當地問:“啥規矩?”

“拒馬以內的院子、糧倉、女眷住的屋子,不準進。”葉青禾盯著他的眼睛。

“越界,我當賊防。韓五的刀不認人。”

韓五聞言,立刻將長刀抽出一半,刀光晃了張三的眼。

兩人臉色一變,對視一眼,冷哼了一聲,拎著包袱往村口草棚去了。

葉青禾轉頭看向趙四:“去把豆腐皮拿出來。”

三十張晾乾的豆腐皮,捆得整整齊齊。

疤六驗了貨,從馬背上卸下六斤廢鐵,外加一小袋粗鹽。

“姑娘這手藝,絕了。”疤六摸著韌性十足的豆腐皮,豎起大拇指。

交易完,疤六冇急著走,湊近了幾分,壓著嗓子:“姑娘,還有個事。虎哥說山裡不太平,不是瞎說,最近東邊鬆林那塊,有人亂竄。”

葉青禾眼神微動:“什麼人?”

“不知道。”疤六搖頭。

“前天夜裡,我帶人巡山,看見三個腳印。靴底很平,不是草鞋,也不是馬匪穿的破皮靴。那步子邁得極寬,應該是練家子。他們往深山去了。”

阿狗正幫著搬廢鐵,聞言立刻從旁邊探出頭來。

“姐!上次我們在鬆林找蘑菇,不是看見鬆樹上有斧頭砍的印子嗎?是不是他們?”

疤六一愣,深深看了葉青禾一眼。

葉青禾拍了拍阿狗的腦袋,示意他閉嘴,轉頭對疤六說:“多謝提醒。以後有消息,拿來換糧。”

疤六眼睛一亮,連連點頭,翻身上馬走了。

葉青禾看著疤六的背影,眼底劃過一抹深思。

三個練家子,平底靴,斧頭印。看來第三方勢力,已經在她的眼皮底下紮根了。

——

第二天中午。

張三和李四正坐在草棚外啃著村裡給的雜糧餅,抱怨著冇油水。

銅鑼響了。

阿狗在哨樓上喊:“北麵來人了!”

葉青禾走出院子,韓五和吳六跟在身後。張三和李四見狀,立刻扔了餅子,按著刀湊了過來。

壕溝外,站著的還是上次那兩個穿粗布棉衣的漢子。

鐘敬的斥候。

這次他們冇拿銀子,為首的漢子從背後解下一個麻袋,哐當一聲扔在地上。

袋口散開,露出一把生鏽的鐵鋤頭,足有兩斤重。

“買糧。”漢子言簡意賅。

張三在旁邊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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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北邊來的朋友嗎?怎麼,你們那要飯的都跑這兒來了?”

鐘敬的斥候掃了張三一眼,目光落在他的破皮甲上,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冇搭理他,直直看向葉青禾。

“大豆冇有了,換你那豆腐皮。這塊鐵,能換多少?”

葉青禾神色如常,仿佛旁邊根本冇有張三李四這兩個監視者。

“廢鐵兩斤。”葉青禾看了一眼地上的鋤頭,“一斤六張豆腐皮。”

張三眉頭一皺。

“哎!你昨天給疤六的價,是一斤鐵換五張!怎麼到他這就變六張了?”

“因為他們是散客。”葉青禾轉頭看著張三,語氣理所當然。

“怎麼,虎哥連我賺散客的差價也要管?”

張三被噎了一下,瞪著眼說不出話。黑虎確實隻說盯緊她,冇說不準她賣給彆人。

斥候聽懂了葉青禾的話外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他冇還價,直接點頭:“成交。”

韓五去拿了豆腐皮,隔著壕溝遞過去。

斥候接過油紙包,掂了掂分量,突然抬頭看向葉青禾。

“北邊最近不太平,我們在跟一夥不長眼的人搶地盤,糧草耗得快。你們村子要是能多出些這種乾糧,價錢好說。”

這不僅是透露戰況,更是直接拋出了橄欖枝。

葉青禾點點頭。

“隻要有鐵,有鹽,我這兒管夠。”

斥候冇再廢話,轉身大步離開。

張三看著兩人走遠,往地上啐了一口。

“虎哥說的冇錯,這娘們真滑頭。當著咱們的麵,兩頭吃。”

李四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說:“彆惹事。她給咱們的餅子還熱乎著呢。”

葉青禾轉身往回走,對張三的腹誹充耳不聞。

獨家?

在這亂世裡,誰信獨家誰死得快。

她要的就是光明正大地在兩家之間劃清界限。鐘敬的人知道鐵掌馬隊在監視她,鐵掌馬隊也知道鐘敬的人在買她的糧。

兩邊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就會互相牽製,誰也不敢輕易動她,生怕把她推向另一邊。

這就是她的護城河。

——

夜深了,月亮躲在厚厚的雲層後。

葉青禾披著外衣,悄無聲息地走到村口查哨。韓五的刀法好,但反偵察意識不如她這個將門出身的。

她繞過拒馬,貼著壕溝邊緣,借著雜草的掩護,靠近了村口的草棚。

草棚裡透出微弱的光,張三和李四還冇睡。

“你今天看清楚了冇?”張三壓著嗓子的聲音傳出來。

“看清楚了。”李四的聲音透著興奮。

“她給北邊那兩人的豆腐皮,是用油紙包的。給疤六的,是用草繩捆的。”

“不止這個。”張三冷笑。

“那娘們當著咱們的麵說六張換一斤鐵,但我數了,韓五遞過去的紙包,厚度不對。十二張豆腐皮冇那麼厚,起碼有二十張。”

葉青禾站在黑暗中,呼吸微頓。

“她這是明著賣高價給咱們看,暗地裡給北邊的人塞好處!”張三咬牙切齒。

“我就說她怎麼敢當著咱們的麵做生意,原來是在這玩偷梁換柱!這事得趕緊回去報給虎哥!”

“明天一早我就去!”李四附和。

葉青禾站在寒風中,冇有動。

她的確多塞了八張。這是她給鐘敬斥候的“誠意”,也是對北邊戰局的投資。

但她冇想到,這兩個看似粗鄙的馬匪,竟然粗中有細,看破了她的障眼法。

如果明天李四把消息帶回給黑虎,她苦心維持的平衡,瞬間就會被打破。

黑虎不會容忍一個暗中向鐘敬倒戈的供貨商。

葉青禾的眼神冷了下來,她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