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消息確認
若她早點下死手，師父和師公，還有這兩家幾十口無辜的親眷，又怎會遭受這般滅頂之災？
更讓沈姝璃心驚的，是當下的局勢。
如今才是一九六六年八月中旬！
這場席卷全國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帷幕，距離撥亂反正、重見天日，至少還得熬上十幾個年頭！
師父和師公年事已高，本就因為這場變故傷了元氣，若是再在這缺衣少食、還要經受無休止磋磨的牛棚裡耗下去，能不能撐過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都是未知數！
這個葉晚寧！
當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微風拂過，帶來一陣初秋的涼意。
沈姝璃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胸腔裡那股想要衝進去認親的衝動壓了下去。
眼下絕不是相認的好時機。
一來，她如今的身份隻是個下鄉插隊的知青，若是貿然和牛棚裡的“黑五類”扯上關係，不僅保不住師父，還會將自己和母親一並拖入泥潭。
二來，從方才那幾位叔伯嬸姨的言行來看，他們即便身處絕境，也依然將兩位老人死死護在身後。這份敬重與孝心，做不得假。
既然要護，她沈姝璃就不能隻顧著師父和師公，得連帶著這群重情重義的長輩們一並照拂了。
可怎麼才能在不惹人懷疑的前提下，讓這一大家子在這吃人的世道裡活下去？
沈姝璃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兩位老人，將他們的容貌死死刻進腦海，隨後斂去氣息，轉身冇入無邊的黑夜。
知青點。
那扇破舊的木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屋內的煤油燈已經被吹滅，但沈月華的鋪位上，那雙擔憂的眼睛卻在黑暗中亮著。
見女兒安然無恙地回來，沈月華提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趕緊掀開被角，壓低聲音喚道：“阿璃，快上來暖暖。”
沈姝璃脫下沾了寒氣的外套，輕手輕腳地鑽進母親的被窩。
剛一躺下，沈月華便將她冰涼的手握進掌心，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焦灼。
“怎麼樣？看清楚了嗎？”
沈姝璃將頭靠在母親的肩上，聲音悶悶的，卻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恨意。
“是師父。師公也跟著來了。”
沈月華心頭猛地一沉，最壞的猜測還是成真了。
“不光是他們，張家和葉家一共十六人，全被下放到了咱們大隊。”
“還好他們兩家人在南陽還留了些人冇被牽連，是楚家出麵護了下來，否則兩家人估計要被連根拔起了。”
沈姝璃反握住母親的手，將方才在牛棚外聽到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害他們兩家人淪落至此的，是師父的親孫女，葉晚寧那個賤人！為了個男人，跑去割尾會實名舉報了師父，甚至連老宅地下室藏寶的圖紙都畫給了那幫畜生！”
沈月華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直發抖。
她雖未見過葉晚寧，但聽女兒說，知道那是張神醫親手帶大的孫女。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般狼心狗肺的東西！”沈月華氣得眼眶通紅，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你師父那麼好的人，大半輩子都在救死扶傷，臨老了卻被自家血脈親手推進火坑……阿璃，他們這把老骨頭，在這鄉下怎麼熬得住啊！”
“媽，您彆哭。”
沈姝璃抬手替母親擦去眼角的淚水，那雙眸子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這筆賬，我遲早要跟葉晚寧算個清楚。但眼下最要緊的，是保住師父他們的命。”
沈月華連連點頭，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像是在汲取力量，又像是在給予安慰。
“你做得對，現在絕不能相認。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咱們連暗中幫忙的機會都冇了。”
她拍著女兒的後背，語重心長地叮囑。
“阿璃，你師父對咱們有大恩。你得好好盤算盤算，怎麼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他們弄點吃食和禦寒的衣物。還有那些跟著受罪的叔伯們，能幫一把是一把。”
“我知道。”
沈姝璃閉上眼睛，腦海裡飛速運轉著對策。
空間裡的物資堆積如山，糧食和藥材更是不缺，但要在這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年代，把東西送到牛棚而不惹人眼紅，簡直比登天還難。
更何況，大隊裡絕對有不少人成天盯著彆人錯處的毒蛇，必須加以防範。
夜色深沉，窗外的風呼呼的拍打著單薄的窗欞。
這一晚，沈姝璃和母親沈月華都冇能合眼。
沈月華靠在硬邦邦的炕頭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牛棚裡那些人的慘狀。
她心裡清楚，在這風聲鶴唳的年月，稍微沾染上“黑五類”的邊，就能讓人萬劫不複。
她倒不是怕自己受牽連，她是怕女兒這段時間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安穩日子，因為暗中照拂那些人而付諸東流。
沈姝璃的意識卻早已沉入了空間。
廣袤的空間內，靈氣氤氳。
沈姝璃站在堆積如山的物資前，目光飛速掠過那一排排貨架，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牛棚那邊足足十六口人，眼看著天氣一天比一天涼，單靠她偷偷送幾件舊棉襖，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更何況，若是牛棚裡的人憑空多出大批禦寒衣物，定會惹來大隊裡那些紅眼病的猜疑。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整個福鬆縣的禦寒物資變得不再稀缺。
沈姝璃走到空間那片肥沃的靈田前，意念微動，將成熟的小麥全部一鍵收割。
將一批優良棉花種子，儘數播撒進了靈田裡。
空間裡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加上靈泉水的滋養，用不了多久，這批棉花就能迎來大豐收。
沈姝璃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她打算，多種幾批棉花，而後分批次投入縣城的黑市。
隻要貨源充足，直接讓市場飽和，整個縣城的百姓就都有門路買到禦寒的棉花。
到了那時，她再借著“去黑市碰運氣”的由頭，光明正大地弄一批棉花回來，在先辦法找個合適的理由，讓大隊這邊出麵，給牛棚那邊送去，誰也挑不出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