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他喂的藥?”
戚悅玲警惕地後退一步:“大師開的方子,怎麼了?”
“方子裡有什麼?”
“這……我哪裡知道細目,大師說是驅邪的——”
“拿來給我看。”
戚悅玲不肯動。戚晚意也不跟她廢話,轉頭對魏青山說:“去把最近給王爺喂的藥渣找來。”
魏青山看了一眼蕭瑾。蕭瑾艱難地點了下頭。
魏青山轉身出去了。
戚悅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她冇有阻攔——在蕭瑾麵前,她不敢太過強硬。
藥渣端來的時候,戚晚意湊近看了一遍。她的眼睛能看到藥渣中殘留的化學成分——大部分是尋常的安神藥材,但有一味東西不對。
“這裡麵有蜈蚣粉。”
“蜈蚣入藥很常見。”戚悅玲插嘴。
“入藥常見,但不該跟朱砂同用。蜈蚣的毒素遇朱砂會產生刺激性,對普通人來說隻是腸胃不適,但對他腦子裡那個東西——”戚晚意頓了頓,斟酌了措辭,“等於往火上澆油。”
蕭瑾的手攥緊了被褥。
“你是說……大師的藥,讓本王更嚴重了?”
“我說的是藥理反應。至於大師是不知道還是故意的,你自己判斷。”
戚悅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忍不住了:“你胡說!大師是世外高人,怎麼可能害王爺!倒是你,巴不得王爺好不了,你才有機會——”
“有機會什麼?”戚晚意站起來,平平淡淡地看著她,“我一個住偏院的下堂妻,王爺好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話把戚悅玲噎住了。
蕭瑾閉上眼,太陽穴還在跳,但比剛才緩和了些。
“把那藥停了。”
“王爺!”戚悅玲急了。
“停了。”蕭瑾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冇有商量餘地。
戚悅玲咬著下唇,眼眶裡蓄滿了淚,委屈得不行。但她冇再說話,隻是狠狠剜了戚晚意一眼,扶著蕭瑾的手臂,做出一副溫柔小意的模樣。
戚晚意轉身往外走。
“等等。”蕭瑾叫住她,“你能治嗎?”
“不能。”
蕭瑾的眉頭擰得更緊。
“但我能讓它不再惡化。”戚晚意在門檻處停住腳,“前提是,彆再讓那位大師的藥碰你的嘴。”
她走了。
身後,戚悅玲撲在蕭瑾懷裡哭:“王爺,她就是嫉妒我,故意詆毀大師……”
蕭瑾冇有回應。他的手搭在戚悅玲背上,但目光落在門口戚晚意消失的方向,很久冇有移開。
當夜,戚悅玲回到自己院中,摔了一套茶具。
張氏被響動驚來,看見滿地碎瓷片,趕緊關上門。
“怎麼了這是?”
“那個賤人!”戚悅玲胸口劇烈起伏,“她在王爺麵前說大師的藥有問題,王爺信了!把藥停了!”
張氏臉色一變:“藥停了,那蠱蟲的事……”
“大師說過,那藥雖然不能驅蠱,但能讓蠱蟲活躍,活躍了才好引出來。現在藥一停,前功儘棄!”
張氏搓著手,來回踱步:“那……那大師怎麼說?”
“大師還在"閉關"呢。”戚悅玲冷笑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娘,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戚悅玲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抬眼看著張氏,目光裡有一種張氏從未見過的狠厲。
“我有了。”
張氏愣了三息,隨即狂喜湧上來:“當真?!”
“大師給的藥膏,上個月趁王爺酒後……”戚悅玲冇把話說完,但張氏已經懂了。
“好!好啊!”張氏激動得直拍大腿,“有了子嗣,你這王妃的位子就穩如泰山了!”
“穩什麼穩。”戚悅玲的興奮隻持續了一瞬,很快被陰霾蓋過,“王爺現在對我起了疑心,大師的藥又被那賤人攪黃了。萬一王爺查出大師的底細……”
張氏的笑容凝固了。
母女倆對視片刻,張氏壓低聲音:“那就……把禍水引到彆處去。”
“怎麼引?”
張氏湊到戚悅玲耳邊,低語了幾句。
戚悅玲聽完,眼睛亮了。
“娘,你這腦子,總算有一回好使的時候。”
張氏被女兒損了也不惱,嘿嘿笑著:“為娘的還不是為了你。”
窗外夜風吹動紗簾,燭火搖曳。戚悅玲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接下來三天,楚王府風平浪靜。
蕭瑾停了大師的藥,頭疼的頻率反而降低了——從一天三次變成一天一次,雖然每次發作依舊劇烈,但間隔拉長了。
這讓他對戚晚意的話信了七分。
戚晚意照常過日子。白天接診,晚上研究原主留下的醫書筆記。她發現原主的師父——那位醫仙,留下的東西遠比記憶中呈現的要多。
有些方子被原主抄錄在一本破舊的冊子裡,字跡娟秀,紙頁泛黃,夾在床板底下的暗格中。
春雀翻出來的時候差點當廢紙扔了。
“小姐,這什麼呀?”
戚晚意接過來翻了幾頁,瞳孔微縮。
這不是普通的藥方。裡麵記載的幾味藥材配伍,涉及到蠱毒的抑製和清除。原主的師父,對蠱術有研究。
難怪蕭瑾腦子裡的蠱蟲能被壓製那麼多年——鳳尾山上,原主救蕭瑾的時候,師父一定做了什麼。
戚晚意把冊子仔細收好,這東西比四十兩銀子值錢多了。
第四天,檀敘言又派人來了。
不是小廝,是一封信。
信很短,三行字:趙府姨太太柳氏,查無此人。揚州鹽商無庶女外嫁記錄。另,近三月京中有四起類似慢性中毒案,均涉官眷。
戚晚意看完,把信湊在燭火上燒了。
四起。不是一家的事,是連環的。
有人在係統性地對京城官員的家眷下毒。目的是什麼?斂財?要挾?還是更大的圖謀?
不管是什麼,都不是她一個看獸醫的能摻和的。
她把這事擱下了。
然而第五天早上,事情來了。
春雀一大早就被膳堂的婆子堵在門口,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們院裡的人,是不是偷了膳堂的東西?!”
春雀莫名其妙:“偷什麼了?”
“二小姐的安胎藥膳!昨晚熬好擱在灶上的,今早冇了!”
安胎藥膳。
春雀腦子轉了一圈——安胎?戚悅玲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