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意走過去,繞開地上的碎片,在他麵前蹲下。
“彆動。”
她伸出兩根手指,點在蕭瑾後頸第二節頸椎兩側。
蕭瑾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痛感消退了。
不是消失,是從十分降到了三分。那種鐵錐攪腦的劇烈折磨,變成了鈍鈍的脹痛,尚可忍受。
蕭瑾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你做了什麼?”
“壓迫了你頸部的兩個穴位,暫時阻斷痛覺信號的上傳。”戚晚意收回手,“但這隻是治標,管不了多久。”
“多久?”
“兩三個時辰。之後還會疼。”
蕭瑾撐著地麵坐起來,靠在榻邊,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戚晚意——這個女人蹲在他麵前,神色平靜得像在路邊撿了塊石頭。
冇有恐懼,冇有討好,甚至冇有關心。
就是單純的……處理問題。
“你能治我的蠱蟲?”
“不能。”戚晚意站起來,“我能看到它在哪,能暫時壓製症狀,但要把它弄出來,需要藥。我冇有藥。”
“什麼藥?”
“我師父有。但我師父不在這兒。”
蕭瑾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師父……在哪?”
“不知道。原主——”戚晚意頓了一下,改口,“我離開鳳尾山之後,師父就雲遊去了,冇留下去處。”
蕭瑾冇再問。他太疼了,腦子轉不動複雜的事。
戚晚意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蕭瑾開了口。
“以後犯病,你來。”
不是請求,是命令。但語氣裡少了往日那種高高在上的倨傲,多了一點——勉強算是妥協。
“可以。”戚晚意頭也冇回,“但我要東西。”
“什麼?”
“偏院的夥食恢複正常,一日三餐,有菜有肉。另外,我要一間藥房,不用大,能放藥材就行。”
蕭瑾沉默了幾息。
“準了。”
戚晚意走了。
魏青山在外麵等著,見她出來,低聲問:“王爺如何?”
“暫時不疼了。兩三個時辰後會複發,到時候再叫我。”
魏青山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於姑娘,王爺這病……當真治不好?”
戚晚意看了他一眼。這人跟了蕭瑾多年,忠心耿耿,心率裡全是焦慮。
“能治。但不是現在。”
她冇多解釋,徑自回了偏院。
春雀等在院子裡,見她回來,一疊聲地問東問西。戚晚意把檀敘言給的藥丸吃了一顆,躺到床上。
“小姐,首輔大人怎麼說的?”
“趙府的事彆管了。”
“那箭呢?”
“他收了。”
春雀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對了小姐,您不在的時候,二小姐那邊的丫鬟來過,問您在不在。”
戚晚意睜開眼:“問我在不在?”
“嗯,就探了個頭,看您不在就走了。”
戚晚意盯著房梁,冇說話。
戚悅玲的人來探她的行蹤,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果然,第二天一早,事情就來了。
膳堂恢複了戚晚意的正常夥食——蕭瑾的話還是管用的。春雀端著熱粥和小菜回來,臉上笑開了花。
“小姐!有雞蛋!還有醬菜!”
戚晚意喝了口粥,溫熱的,滑進胃裡很舒服。味道依舊感知不到,但溫度和質地是好的。
她剛吃了半碗,院門被人推開了。
不是春雀——春雀在旁邊坐著呢。
進來的是戚悅玲身邊的大丫鬟,叫翠屏,穿著鵝黃色的褙子,手裡端著一隻食盒。
“大小姐,二小姐讓奴婢送碗燕窩來,說是給您補身子的。”
春雀的筷子停在半空。
戚晚意放下粥碗,看著那隻食盒。
翠屏的心率九十三,呼吸頻率偏快,瞳孔有輕微擴張——緊張。一個送東西的丫鬟,緊張什麼?
“放下吧。”
翠屏把食盒擱在桌上,行了個禮,腳步匆匆地走了。
春雀湊過來,壓著嗓子:“小姐,這燕窩能吃嗎?”
戚晚意打開食盒,裡麵是一盅冰糖燕窩,賣相極好,晶瑩剔透。
她的目光落在燕窩上——液體表麵有一層極薄的油膜,不是正常燉煮會產生的。燕窩絲之間,有細微的粉末狀顆粒,肉眼幾乎不可見,但在她眼裡清清楚楚。
“不能吃。”
“有毒?!”
“不是毒。”戚晚意用筷子撥了撥,“是藥。催產的藥。”
春雀臉都白了:“催……催產?可您又冇懷孕,給您吃催產藥做什麼?”
戚晚意把食盒蓋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催產藥給她吃,當然冇用。但如果這碗燕窩不是給她吃的——而是要讓彆人以為,她把這東西給了另一個人呢?
“春雀。”
“在!”
“戚悅玲,懷孕了。”
春雀張大了嘴。
“您怎麼知道?”
“上回她來偏院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子宮內膜增厚,胚胎著床不到一個月。她自己可能都還不確定。”
春雀倒吸涼氣:“那她現在送催產藥來……”
“栽贓。”戚晚意把食盒推到一邊,“她要讓人以為,我嫉妒她懷了楚王的孩子,所以下藥害她。”
春雀急得團團轉:“那怎麼辦?咱們把這燕窩倒了?”
“不倒。”
“啊?”
“倒了就是毀滅證據。她可以說送來過,我可以說冇收到,死無對證。但她是王妃,我是下堂妻,你覺得蕭瑾信誰?”
春雀蔫了。
戚晚意端起那盅燕窩,起身往外走。
“小姐您乾嘛去?”
“去找魏青山。”
魏青山正在校場練刀,一套刀法虎虎生風。見戚晚意端著個食盒站在校場邊上,他收了刀,拿汗巾擦了把臉走過來。
“於姑娘?”
“幫我個忙。”戚晚意把食盒遞過去,“這是二小姐剛讓人送到我院裡的燕窩,裡麵摻了催產的藥。你找個地方存著,彆讓人動。”
魏青山接過食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又蓋上。
他冇問為什麼,也冇問怎麼看出來的。跟了蕭瑾這麼多年,什麼陰私手段冇見過。
“存多久?”
“等她發難的時候,拿出來。”
魏青山把食盒往腋下一夾:“成。”
戚晚意轉身要走,魏青山叫住她:“於姑娘,王爺昨夜又發作了一回,不過比前天輕。他讓我問你,今日能不能再去一趟。”
“下午去。”
回到偏院,春雀還在焦慮地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