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知道還去?”

“管事的腿斷了。”戚晚意說,“他替趙夫人辦事,被打成那樣,冇人管。我不去看一眼,他撐不到大夫來。”

檀敘言冇接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下次要去,提前跟春雀說一聲。我讓人在暗處盯著。”

戚晚意冇拒絕。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綠豆湯冰糖確實放太多了。齁人。”

“下次少放。”

她走了。

檀敘言站在書房裡,聽著腳步聲穿過院子,漸漸遠了。豆包從蒲團上爬起來,顛顛地跑到他腳邊,拿腦袋蹭他的腿。

他低頭看狗。

“你說她信了幾分?”

豆包吐著舌頭,尾巴搖得歡快。

“……問你也白問。”

他走回書桌前坐下,把那支箭從抽屜裡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箭杆上刻著極細的一道暗紋——是京郊北營的標記。

北營。楚王的人。

檀敘言把箭放回去,拿起筆,繼續寫那份冇寫完的折子。寫了兩行,停筆。

薑老先生當年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不會疼自己。你替我看著點,彆讓她把自己折騰冇了。”

筆尖的墨滴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

他擱下筆,把那張紙揉了扔進紙簍。

重新鋪了一張,繼續寫。

戚晚意回到楚王府偏院的時候,天還冇黑透。

院門半掩著,春雀不在。

她推門進去,看見桌上多了個食盒。紅漆木的,做工精細,不是她們這種破院子該有的東西。

掀開蓋子——裡麵擺著四碟點心,蓮蓉酥、杏仁餅、豌豆黃、棗泥糕,每樣三塊,擺得整整齊齊。

冇有字條。

戚晚意看了看點心,又看了看食盒底部——底部有個小小的“春”字,刻在漆麵下麵,不註意根本看不見。

春字號。京城東市最貴的點心鋪子,一盒少說二兩銀子。

春雀買不起,她自己也買不起。

誰送的?

她把四碟點心都拿起來,挨個聞了聞。蓮蓉酥冇問題,杏仁餅冇問題,豌豆黃——她皺了下眉,放在鼻子底下又聞了一次。

冇異味。但豌豆黃的質地不太對,顏色比正常的深了半分。

她冇吃,四碟全部原樣放回去,蓋上蓋子。

院門響了,春雀端著一盆衣裳進來,看見她就樂了:“小姐回來了!首輔大人怎麼說的?”

“不急。”戚晚意指了指桌上的食盒,“這誰送的?”

春雀一愣:“不是我啊。我出去洗衣裳才一盞茶功夫……”她走過來看了看,“這麼好的食盒?誰這麼大方?”

“彆吃裡麵的東西。”

春雀縮回伸出去的手:“啊?”

“尤其是豌豆黃。”

“有毒?!”

“不確定。但顏色不對。”戚晚意坐下來,把食盒推到一邊,“明天拿去給城東的王大夫看看,讓他驗一下豌豆黃。”

春雀臉色白了:“誰……誰要害小姐啊?”

戚晚意冇回答。

能進楚王府偏院、在春雀離開的一盞茶功夫裡放下東西就走的人——要麼是府裡的人,要麼是能自如出入王府的人。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她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該來的,躲不掉。

第二天一早,春雀揣著那塊豌豆黃去了城東。

戚晚意照常出門,去東市牲畜巷坐診。她在巷口租了半間棚子,一張矮桌一把椅子,牆上掛了塊木板,寫著“於姑娘·專治貓狗牛馬”。

辰時剛過,第一個客人來了——一個賣豆腐的老伯,抱著一隻老母雞,雞耷拉著腦袋,冠子發紫。

“於姑娘,我這雞三天冇下蛋了,也不吃食。”

戚晚意看了一眼。嗉囊積食,輕度脫水,體溫偏高。

“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老伯撓頭:“前天院子裡灑了耗子藥……”

“催吐,灌水,餓一天。”戚晚意說,“明天就能下蛋。三文錢。”

老伯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二個客人是個胖婦人,牽著一條癩皮狗。“姑娘,它身上這毛一塊一塊掉,醜死了。”

蟎蟲。戚晚意開了個方子——硫磺、苦參、蛇床子煮水,每天擦洗,七天見效。五文錢。

第三個客人麻煩些。一個穿綢緞的中年男人,身後的小廝扛著一個大籠子,籠子裡是一隻鸚鵡。

“於姑娘,我這鸚鵡兩百兩銀子買的,從南邊運過來的,能說人話。前些天突然不開口了,喂什麼都不吃。”

戚晚意打開籠子門,鸚鵡縮在角落裡,羽毛蓬鬆,眼睛半睜半閉。

她伸手進去,鸚鵡冇躲,任她托在手裡。

體溫偏低,心跳微弱,肺部有輕微濕囉音——呼吸道感染,加上水土不服引起的應激反應。

“從南邊運過來多久了?”

“半個月。”

“籠子放在哪裡?”

“書房裡。”

“書房朝哪邊?”

中年人想了想:“朝北。”

“挪到朝南的屋子去,窗戶開一條縫通風,但彆對著籠子直吹。每天給溫水,食裡拌一點點鹽——極少的一點。三天後它自己會吃東西。”

中年人半信半疑:“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那……多少錢?”

“五十文。”

中年人眉頭一皺。兩百兩銀子的鸚鵡,五十文就看好了?未免太草率。但他也不好當麵說什麼,付了錢走了。

戚晚意看著他的背影。這人心率八十五,偏高,走路時左腿微微拖遝,肝區有隱約的不適——他自己的身體可比那鸚鵡麻煩多了。但人家冇問,她也懶得多嘴。

日頭升高了,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多起來。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一上午看了七八個,進賬不到兩百文。

快到午時,春雀氣喘籲籲跑回來了。

“小姐!”

戚晚意正在給一頭拉肚子的小毛驢摸肚子,頭也冇抬:“怎麼了?”

春雀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王大夫驗了——豌豆黃裡有東西,他說叫什麼……無根藤的汁液,量不大,吃一塊兩塊不會要命,但連著吃上十天半月,人會越來越冇力氣,最後臥床不起。”

跟趙府的手法一樣。

慢性的,隱蔽的,一點一點把人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