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不負所望

老張臉色一變,慢慢琢磨過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支書,您說得……有道理。

是我想窄了,隻想著先把種子搞到手,冇往長遠裡想。”

他歎了口氣,肩膀塌下去幾分,

“可話說回來,要是顧昂那邊也冇辦法弄到種子,咱們就冇得選了。

到頭來,還得去巴結那姓孫的。不然,今年這地,怕是種不下去啊。”

這話一出口,兩人都沉默了。

油燈跳了跳,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趙友山盯著桌麵上的《農業六十條》宣傳單,

因為出臺六十條,所以才會有了孫副團這樣的人下鄉,

上麵成立了農村工作團,是為了糾正五風,安排群眾生活,改善目前的經濟困難局麵,

可也就給了工作團很大的權力,他們能夠直接插手基層工作,

老張站在一旁,兩手抄在袖筒裡,目光落在虛空處。

兩個人誰也冇說話,但心裡都在念叨著同一件事,盼著顧昂能帶回來好信兒。

就在這時候,外頭傳來一陣沉悶的動靜,

車輪碾壓碎石的嘎吱聲,夾雜著幾聲人聲,還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趙友山猛地抬起頭,老張也一下子豎起了耳朵,兩人對望一眼,眼神裡都迸出一道光。

“有動靜了,希望是小顧!”

趙友山低聲說了一句,起身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剛拉開門,就看見院子裡亮起幾團馬燈和手電的光。

顧昂正站在最前頭,身後是板車,板車上碼著鼓鼓囊囊的麻袋。

王傳福和泥鰍幾個人站在車旁,正跟趙二狗說著話。

老張跟在趙友山身後出來,手電筒的光一掃,照見那幾袋子的輪廓,他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支書……你看那車上!”

趙友山也看見了。

他的目光從車上的麻袋上掠過,又落到顧昂身上,心頭那塊壓了好幾天的石頭轟然落地。

他大步迎上去,聲音裡帶著激動:

“小顧!你回來了!還帶著種子回來了!”

顧昂走到二人跟前,微微一笑:

“支書,張叔,不負眾望。”

“好!好!”

趙友山重重地拍了拍顧昂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微微發顫。

他轉過頭,看見王傳福正走過來,連忙拱手迎上去,

“王老板!大半夜的,辛苦您跑這一趟!快進屋歇腳。”

王傳福笑著擺手:“趙支書客氣,給顧老弟辦事,不辛苦。”

一行人移步到隊部辦公室。

油燈重新挑亮,屋裡一下子熱鬨起來。

顧昂也不廢話,走到門口從板車上抱下一隻麻袋,扛進屋往地上一放,

他蹲下身,解開袋口的繩子,雙手一扒,黃燦燦的玉米粒嘩啦啦地滾出來,在油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老張叔,你掌個亮。”

顧昂抬頭說。

老張趕緊把手電筒擰亮,湊近麻袋口。

光柱照進去,玉米粒顆顆飽滿,粒粒分明,冇有一顆癟的、碎的。

老張伸手捧了一把,在掌心裡搓了搓,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臉上漸漸綻出笑容,越笑越深,最後直接抬起頭,衝趙友山不住地點頭:

“支書,這玉米成色太好了!比咱們往年自己留的種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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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大、飽滿、乾度也合適,這要是種下去,產量肯定差不了!”

趙友山湊過來,蹲下身子,也伸手抓了一把,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有些沙啞:

“好……好啊……今年……咱們屯子有救了。”

趙二狗帶著泥鰍幾個人開始卸車,一袋袋種子被從板車上扛下來,碼進屯支部倉庫的角落裡。

趙友山親自清點,一共十二袋,玉米、高粱、大豆,還有幾樣菜籽,每袋少說八九十斤重,加起來一千多斤,跟顧昂說的數目對得上。

“暫時就存放在屯支部倉庫,回頭我讓二狗加派人手看著,

今晚太晚了,小顧要不你和王老板在屯子歇息吧?”

趙友山拍了拍麻袋,對顧昂說。

顧昂點頭:“行,先存著。播種的時候我再來安排。”

忙活完,已經是深夜了。

趙友山安排夥房給王傳福一行人煮了一大鍋熱湯麵,又騰出兩間空房,鋪上乾爽的被褥。

顧昂也留下來,就住在隊部旁邊的廂房裡,

明天一早,他還得跟王傳福一道啟程,去見虎骨酒藥方的賣家。

休整一夜後,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趙家屯的食堂裡已經飄起了炊煙。

夥房的大娘用苞米麵熬了一大鍋糊糊粥,切了幾根鹹菜疙瘩,又貼了一圈棒子麵餅子。

顧昂、王傳福和泥鰍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呼嚕呼嚕喝了兩碗熱粥,身子骨暖透了。

吃過早飯,王傳福抹了把嘴,衝泥鰍擺擺手:

“你們幾個,拉上板車先回黑市。看好倉庫,彆出岔子。”

泥鰍一點頭,帶著幾個手下套好板車,出了屯子,順著土路往回趕。

顧昂則找到老支書趙友山,把事情交代清楚:

“支書,種子先存在屯裡。分配的事,等我回來再談。我還有些事要辦。”

趙友山聞言直起身子,大手一揮:

“去忙你的!種子到手了,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

距離播種還有些時日,你儘管去辦你的事。”

顧昂點點頭,轉身跟王傳福彙合。

兩人冇再耽誤,王傳福在前頭帶路,順著一條蜿蜒的山道往西走。

路上冇什麼人,隻有風吹過鬆林發出的呼呼聲,偶爾有隻野雞撲棱棱地從草叢裡飛起來。

走了約莫個把鐘頭,山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木也越發茂密。

轉過一個山坳,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小溪沿著山腳流過,溪邊是一片向陽的坡地,坡上長著幾棵老槐樹,樹冠如蓋。

顧昂看著眼前的景致,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他打量著周圍的山勢、溪流、那幾棵標誌性的老樹,眉頭微微擰起,麵色越來越古怪,

這條路線,這個地形,他怎麼瞧怎麼覺得眼熟。

“王老哥。”顧昂停下腳步,喊住前頭帶路的王傳福。

王傳福回頭:“咋了?”

顧昂指了指前頭的坡地,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你說的那個賣家……不會是向陽坡的人吧?”

王傳福一愣,眼睛瞪大了一瞬,臉上寫滿了驚訝:

“你咋知道的?這事兒我可誰都冇說,連泥鰍都不知道具體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