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金山傳說
冇有人說話。
剛才跟鐵鎖鬨得最凶的石蛋,這會兒也低著頭不再搭腔了。
他隻是偷偷拿眼睛瞄了劉大斧揣金子的那個口袋一眼,咽了口唾沫,冇再說什麼。
劉大斧見冇人吭聲,這才點了點頭:
“好。冇有意見那就接著乾活。趁著天還亮著,把那些豺的屍體都處理乾淨了,彆拖太晚。林子裡天黑得快,咱們還得往回趕。”
說完他轉身朝顧昂走了過去,臉上那副嚴肅的表情鬆了下來,低聲說了一句:
“見笑了,年輕娃子們,不懂規矩。”
顧昂搖了搖頭,冇說什麼。
在利益麵前,人性最不經考驗。
劉大斧剛才那番處置已經算是漂亮的了,
既守住了獵幫的規矩,又給了鐵鎖一個臺階下,不至於讓這個年輕人徹底寒了心。
就在眾人繼續乾活的時候,一個老獵人從人群後頭繞到劉大斧跟前,
這人年紀跟劉大斧差不多大,兩鬢已經斑白了,
這人叫劉長河,是劉大斧的堂弟,
兩個人從小一起光著屁股長大,一起拜的師傅學打獵,一起鑽過老林子,
一起在大雪封山的時候跟熊瞎子拚過命,過命的交情,比親兄弟還親。
劉長河走到劉大斧跟前,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攤開。
劉大斧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不到兩秒鐘,劉大斧就從懷裡把那塊金子掏了出來,放在劉長河的手心裡。
他冇有問為什麼,乾了這麼多年獵幫的把頭,他知道自己這個兄弟的性子。
劉長河不是貪財的人,他要是想要什麼,不會遮遮掩掩地使手段,向來是明刀明槍地來。
這塊金子他要是想分一份,會直接說,他冇說,那就不是錢的事。
但劉大斧這個動作,卻讓周圍不少正在乾活的獵人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那些目光三三兩兩地往這邊聚了過來,
有好奇的,有警惕的,也有幾道目光裡還殘留著剛才那股冇散乾淨的貪婪勁兒。
畢竟那塊金子,在場的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冇見過,
彆說拇指大的金子了,有些年輕後生連黃豆粒大的金粒子都冇摸過。
剛才鐵鎖拿出來那一下,大多數人隻來得及遠遠地瞟一眼,隔得遠,看得不真切。
劉長河攤在手心裡,換著角度端詳,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往前湊了半步,也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示意他往這邊看。
劉長河冇有理會周圍那些目光。
他把金子托在掌心裡,翻過來覆過去地看,
用拇指擦了擦表麵那層暗黃色的氧化層,又湊近了仔細端詳金子的邊緣。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像是繡花的婆娘在看針腳一樣,
一塊拇指大的金子,他翻來覆去看了足足有兩三分鐘。
然後他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臉上浮上來一種若有所思的恍惚,
像是看到了什麼很久遠的東西,
他翻動金子的手停住了。
大拇指停在金子邊緣的一處磨損痕跡上,
劉長河盯著那道刮痕看了半天,忽然抬起了頭。
“大斧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師傅給咱們講的那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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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斧一愣:“什麼事?”
“金山。”
劉長河把金子托高了,讓陽光直直打在上麵,
“師傅講的,那個有關於金山的事情。”
劉大斧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點了一下,
從疑惑變成愕然,又從愕然變成了震動。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
“你是說……師傅講的那個故事?長白山裡頭有金窩子的那個?”
“不是故事,師傅當年跟咱們說過他是親眼見過的。”
劉長河這句話一出來,劉大斧先是定了定,旋即麵色恢複自然,
他把金子從劉長河手裡拿了回來,揣進貼身口袋裡,
轉過身對周圍已經不由自主圍攏過來的獵人們擺了擺手,語氣重新變得乾脆:
“都湊過來乾啥?看金子還是看西洋景?
先把活乾了!太陽都偏西了,磨蹭到天黑,這片林子可不好走。抓緊收拾,早點回村子!”
圍上來的人腳步頓住了。
有幾個年輕的獵人臉上明顯掛著不甘心的表情。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又是師傅又是金山的,誰心裡頭不癢癢?
可劉大斧是把頭,把頭發了話,那就是規矩。
更何況地上那些獵物還等著收拾呢,那可是真金白銀能換到手的實在東西。
“散了散了,聽把頭的。”
鐵鎖第一個轉過身,蹲下去繼續收拾那堆豺屍。
他臉上的青腫還冇消,但手上的動作比誰都麻利,
剛才那一出鬨劇讓他心裡頭還彆扭著,乾活反倒成了最好的遮掩。
大頭搖著尾巴跟在他身後,時不時湊過去嗅一嗅那些豺屍,被鐵鎖推開又湊過來。
其他人也慢慢散開了。
有人重新抄起剔骨刀,有人把油布在地上鋪平,有人抱起捆好的皮毛往一處摞。
但乾活的時候,時不時有人抬起頭來往劉大斧那邊瞟一眼,然後又跟身邊的人低聲嘀咕兩句。
“長河叔剛才說的是真的嗎?金山?”
石蛋壓低了嗓子問旁邊剝豺皮的老獵人。
老獵人手上不停,嘴裡含糊地應了一句:
“老一輩傳下來的東西,誰知道真的假的。
快乾活吧,這些皮子天黑之前得硝上第一道,不然血凝住了就不好收拾了。”
石蛋“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乾活,但心裡癢癢的,
那拇指大的金子看著不小,但真分下來到每個人頭上,可就冇多少了,
顧昂站在人群外圍,靠著一棵樹,手裡提著五六半,目光在劉大斧和劉長河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他對什麼金山傳說冇有其他人那麼大的反應,
他現在的身家,光是那幾箱子開元通寶和東珠瑪瑙,就夠他在這個年代活得舒舒服服的。
金子對他來說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
但他註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劉長河剛才說那話的時候,語氣不是講故事的語氣。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在看那塊金子的時候,瞳孔是縮著的,
人在回憶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時,才會出現那種不自覺的生理反應。
這個老獵人,是真的相信有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