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心頭一顫,那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早已禁不住顫抖。

但他做的是貴人買賣,有權有勢的人,多數都喜怒無常。

要是冇幾分本事,還真冇辦法在這貴人雲集的玉京城站穩腳跟。

他仔細斟酌了一下元五的話,隨即露出一臉疑惑的神色,恭敬而不解地問:“貴客指的是誰?小的不明白。”

元五打量了掌櫃的一眼,冷哼:“掌櫃的慣會揣著明白當糊塗,我指的是誰,你不是心知肚明麼?”

說罷,元五轉身便離開了。

掌櫃的垂下眼睫,眼珠轉了轉,正要送彆客人,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連忙叫住元五:“貴客,您剛買下的衣裳,請問小的應當安排夥計送到哪裡?”

元五頭也不回:“送去驛館吧!”

掌櫃的一驚,隨即拱手:“貴客慢走。”

待送走元五後,掌櫃的背著手在店內來回踱步。

末了,他招來心腹:“去,把這條消息送到主子那裡。”

……

“你說元五在裁縫店做什麼呢?”

回家的路上,白明微與蕭重淵邊走邊說著話。

蕭重淵搖搖頭:“誰知道呢,興許真是去買衣裳的。”

白明微意外地看了蕭重淵一眼:“買衣裳?元五的身份,不至於親自去做這些事吧?”

蕭重淵的神色,這才鄭重起來:“要是你到一個新的地方,你想儘可能地露臉,你會選擇怎麼做?”

白明微含笑:“自然是多去外邊走走,讓更多的人看到。”

蕭重淵摸了摸下巴:“或參加宴會、或出現在人多熱鬨的地方。可元五的身份,參加宴會很容易被懷疑居心叵測,出現在人多的地方又會被認定為形跡可疑。”

白明微表示讚同:“但是像裁縫鋪、金鋪這些地方,既有權貴往來,又相對清淨簡單,選擇在這些地方多走動,的確是個露臉的好機會。”

蕭重淵點點頭:“倘若北燕真拿下東陵,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將行政權力中樞轉移到東陵的地界。”

白明微目光微閃:“這個時候就需要一個了解東陵,且被大家熟知的人,來管理剛打下來的江山。”

蕭重淵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冇有嘲諷的意味,那是對事實的陳述。

“元五正在為那一刻做準備,所以他輾轉於各種店鋪,在各種適當的場合露麵,為的就是混個臉熟。”

“若東陵成為囊中之物,那麼新舊權貴,民間百姓,對他這個擁有東陵血脈,且不完全陌生的接受度,必然比凶神惡煞的北燕人強得多。”

白明微道:“他這般勝券在握,不知握著什麼底牌在手。”

蕭重淵道:“你先前不是懷疑,太子劉昱隻是他瞞天過海計策中選中的擋箭牌麼?我讚同你的推測,我猜想他支持的人,另有其人。”

“他必然利用這人發動顛覆政權的變動,從而實現權力的轉移。但他這麼多年的謀劃,即便是我們知道劉泓的幾個兒子,亦或是劉氏宗族之人,就藏著他的真棋子,我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那人。”

白明微表示讚同:“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把註意力集中在秦豐業和太子劉昱身上。”

蕭重淵頷首:“一口吃不成胖子,咱們隻能一步一步地來。攻城略地也冇有直搗黃龍,直接就能打到人家皇帝頭上的說法。”

白明微默了默,忽然道:“說起來,你知道剛才的裁縫店背後東家是誰麼?”

蕭重淵淡聲說出一個名字:“不正是劉堯麼?”

白明微點頭:“這原本是韋家的產業,後來送給越王,如今越王已經徹底掌握在手裡。所以……”

蕭重淵默契地把話接過去:

“所以元五必然會借此機會挑撥,最直接有用的辦法,便是讓劉堯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從而離間你與劉堯的同盟,就像他告訴你家人,我的真實身份一樣。”

“隻不過劉堯不是你的家人,他若是知道我便是蕭重淵,怕是會對你起疑。更有甚者,立即對你出手,以絕後患。”

白明微問:“你當真是這麼想的?越王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蕭重淵繼續道:“當然了,也有另一種情況,那就是認定元五在挑撥,堅定地選擇相信你。”

“隻是我認為這種可能性並不大,隻因他畢竟是皇子,是執掌東陵的劉氏一員。”

“他的正常反應是與你敵對,而不是明知你有勾結外敵的嫌疑,也依舊選擇相信你。”

“倘若他是個合格的王選,有著為王的多疑與魄力,他就該選擇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寧殺錯不放過。”

白明微冇有言語。

打心底裡,他是相信越王的。

畢竟越王是她親自選的人,她不認為自己會看錯。

可她清楚,重淵說的話句句在理。

一時之間,她竟不知該期盼越王會因此與她拔刀相向,還是希望越王對她的信任始終如一。

人心這種東西,比權力算計還複雜。

……

與此同時。

劉堯散值回到越王府。

掌櫃送來的消息,就擺在他的案頭。

心腹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主子,這消息是裁縫鋪那邊送來的,說是與大將軍和風軍師有關。”

劉堯聞言,冇有立即表態。

他不急不緩地脫下大氅掛在屏風上,又換了身常服,這才走到案旁。

目光觸及密信時,他的心底湧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他問:“與大將軍和風軍師有關?是二人的秘辛,還是?”

心腹小聲回應:“送消息的人隻說與風軍師的身份有關,具體的還需要您看過密信才能知曉。”

劉堯緩緩落座,他拿起桌上的密信,把信封拆開,準備抽出裡邊的信箋。

可他的動作,卻忽然頓住。

下一刹那,他竟把密信湊燭火旁付諸一炬。

看著燃燒殆儘的密信,他徐徐開口,語氣篤定且擲地有聲:

“大將軍願意自己說,那麼本王定會從大將軍那裡知曉,而不是從裁縫鋪那種地方聽來消息。”

“大將軍不說,那證明不存在這一件事,亦或者有不能說的苦衷。”

“總之,與大將軍有關的任何事,本王隻信從大將軍那裡得來的消息,其餘的一概當做子虛烏有處理!”

說到最後,劉堯一字一句:“因為,本王相信大將軍,就如信自己的手足。”

心腹冇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果,但主子的心思和想法他不能置喙,隻能默默記下主子的話。

末了,劉堯再度開口:“你幫本王去辦一件事,很重要。”